福壽路片區------------------------------------------，季陽把最后一筐快遞搬上三輪車。，幾個寫著“易碎”的箱子壓在最上面，被他重新扶正，又用繩子勒了一道。，手里端著保溫杯，深藍工服的袖口磨得起毛。“季陽，福壽路片區今天兩百一十六件，三件加急，兩個到付，一個投訴預警。你穩著點。”：“知道了，馬哥。”。他二十出頭，臉圓，頭發有點卷，八卦消息傳得比系統推送還快。“昨天那個買茶壺的阿姨又問你，說你長得挺精神，有沒有對象。”，回頭看他：“你就說我工作比較忙，暫時和福壽路過日子了。”：“這也算對象？算吧。”季陽拍了拍車把，“每天見面，還挺費錢。”，罵了一句：“少貧，趕緊走。”，擰動車把，三輪車出了站點。福壽路離快遞站不遠，騎車十來分鐘。這條路不算寬，兩邊梧桐樹枝椏交錯，老房子夾著新招牌。早上九點前還算清靜，再晚一點，游客、老板、直播團隊、送貨車、收廢品的，誰都能擠進來。。。、字畫裝裱店、茶器館、木雕工作室，也有做文玩直播的小公司。還有幾家門臉看著不大，里面常年坐著看不出身價的客人。季陽負責這片兩年。哪家老板愛拖簽收，哪家店中午沒人，哪家門口臺階容易絆人，他比導航還熟。
第一站是寶珍閣。
老板王胖子剛把卷簾門拉開一半，肚子先從門縫里探出來。
“小季，放里面，別擱門口。昨天有個游客把我快遞當展品拍了半天。”
季陽***箱子搬進去：“那說明您店里氛圍好，快遞都像有來歷。”
王胖子聽得舒服，順手遞給他一個橘子：“會說話。吃。”
季陽接過來：“謝謝王老板。”
從寶珍閣出來，他又去了清雅齋、半閑堂、老許裝裱。一路送下來，車斗里少了小半，手機里多了四個未接電話，都是催件的。
福壽路的人催快遞很有意思。
普通客戶問“到哪兒了”。
這里的老板問“師傅你到哪兒了，我這邊客戶馬上要看貨”。
聽起來像大買賣，最后有時候只是一個二十九塊九包郵的仿古香插。快到十點，季陽把車停在拾舊小鋪門口。這家店門臉不大，里面一半擺舊書、瓷片、銅件，一半是電商打包區。門口掛著一串小風鈴，風一吹就響。季陽還沒進門，里面先傳出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放左邊架子上就行，最上面那箱別壓，里面是退回來的杯子。”
季陽笑了笑：“林小滿，你耳朵挺靈。”
柜臺后面探出一個姑娘。
林小滿二十三歲，扎著低馬尾，淺色圍裙上沾著一點膠帶紙屑。她皮膚很白，眉眼干凈，彎腰封箱時腰線細細的一截，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只會守店的小姑娘。
“除了你，沒人停車能停得這么有辨識度。”
季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三輪車：“還行吧，至少沒擋住你家門。”
“差一點。”
季陽***包裹搬進去，規規矩矩放到左邊架子上，又順手把一個快滑下來的箱子推回去。
林小滿把簽收碼遞給他：“今天這么多？”
“福壽路片區今天比較支持電商。”
“我們老板昨天直播，說要做古玩電商新標桿。”
季陽看了眼她桌上堆著的氣泡膜和紙盒：“那你就是新標桿背后的打包主力。”
林小滿認真想了想：“也可以叫傳統文化物流保障。”
季陽點頭：“這個好，聽著比打包高級。”
林小滿笑了一下，又低頭繼續封箱。
她動作很快，膠帶一拉一壓，幾秒一個箱子。
季陽看了一會兒，問：“中午能休息嗎？”
“看老板有沒有新想法。”
“那估計懸。”
林小滿抬眼看他：“你呢？今天忙到幾點？”
“看客戶有沒有新地址。”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季陽剛準備走，手機響了。
老**聲音從聽筒里鉆出來：“雅瓷齋加急件，十點前必須到。你別在拾舊小鋪磨蹭。”
季陽看了眼時間，九點四十六。
“馬上。”
林小滿聽見了，拿起桌上的一個飯團遞給他：“路上吃。”
季陽愣了一下：“不用。”
“昨天買多了，不吃也浪費。”
季陽接過來，放進外套兜里：“那我就幫你們處理庫存。”
林小滿揮了揮手：“騎慢點。”
十點過三分，季陽趕到雅瓷齋。
店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身擦得很亮。季陽把加急件抱下來，剛進門，就感覺屋里的氣氛不太對。茶桌旁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淺灰西裝，腕表很亮，頭發打理得一絲不亂，手指搭在茶盞邊上，眼神卻沒什么耐心。
雅瓷齋老板連忙招手：“小季，件到了？”
季陽把包裹放到柜臺上：“到了，沒耽誤吧？”
年輕男人看了他一眼：“你負責這片？”
“對，福壽路片區。”
“路上沒人碰過？”
季陽聽出這話不太對，仍然平穩地答：“從站點出來一直在我車上，中途到了幾家店。包裹外包裝沒破。”
年輕男人沒再問，只對老板說：“拆。”
老板小心拆開紙箱，里面是一個木盒。木盒打開后，露出一枚青白色玉扣。
屋里幾個人都湊了上去。
季陽本來準備走，腳步卻慢了一下。
他不懂玉，只覺得那枚玉扣有點奇怪。顏色溫潤，邊緣卻有一圈舊痕，像是被人握過很久。
年輕男人忽然看向他：“你看什么？”
季陽收回視線：“東西挺好看，多看了一眼。您要是不方便，我先走。”
年輕男人還沒說話，老板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沈少，這枚玉扣……好像不太對。”
屋里安靜下來。
被叫沈少的年輕男人抬起眼：“哪里不對？”
老板額頭出了汗：“我說不好，像是……被換過。”
季陽站在門口，手還扶著門框。
沈少慢慢轉頭，看向他。
那一眼不兇，卻很冷。
季陽忽然明白，今天這件加急件，大概沒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