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那年，紀檢的同志第一次敲我門。
說有人舉報我利用職務斂財——查了半天，我只多揣了卷廁紙。
一周后他們又來，說我挪用**資源——其實是我用單位打印機給妹妹印行測卷。
他們快被我整無語了。
一個月后，門又響了。
這次的舉報是：侵吞國有資產。
可他們不知道，那座倉庫的真賬，我爸記了一半。
01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我正在記賬本上寫：“九月十二日，上午如廁一次，取公用衛生紙約六十厘米，已帶回家三十厘米，備注：拉肚子。”
寫完我才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平頭，皮膚黑，左手夾著公文包，右手拿著工作證；
另一個年輕點，背著雙肩包，眼神到處掃。
平頭把工作證亮到我眼前。
“你好，陳硯同志。區紀委監委的，例行核實一個情況。”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卻很穩。
“您請進。”
我讓出門口。
他們沒進，就站在玄關。
平頭自我介紹叫蔣宏，讓我喊老蔣就行。
他翻開一個本子。
“有群眾實名舉報，反映你入職以來，多次利用職務之便斂財。今天來，是了解一下。”
我點頭。
“斂什么財？”
老蔣頓了一下。
我看得出來，這句話他在車上估計預演了好幾遍措辭，結果被我一句話給打亂了。
“舉報說，你經常把單位的財物往家拿。”
我轉身從客廳茶幾上拿起那個本子，翻到剛寫完那頁，遞過去。
“蔣同志，您看這頁。”
老蔣低頭看，眉頭先是皺，然后慢慢松開，最后整個人僵住。
他念出聲：“上午如廁一次，取公用衛生紙約六十厘米，已帶回家三十厘米……”旁邊那個年輕同志沒忍住，噴了一下，趕緊低頭假裝記錄。
老蔣抬頭看我，表情非常復雜。
“你……你為什么要記這個？”
“因為是公家的紙。”
我說，“多用了，我心里過不去，就記下來。前面還有，您往前翻。八月二十號那次我沒拉肚子，只用了兩節，那天我一節都沒帶回家。”
老蔣翻了兩頁，手都有點抖。
整本賬記得密密麻麻。
哪天用了幾張A4打印自己的東西，幾月幾號在單位接了一杯熱水算不算占公家便宜，他全在上面。
他合上本子，沉默了很久。
“陳硯同志，”他斟酌著用詞，“多拿點衛生紙……這個，確實不構成什么問題。”
“那我把那三十厘米折成錢賠給單位？”
我很認真，“按一卷六塊、一卷一百二十米算，三十厘米大概一分五。我可以現在轉。”
老蔣擺手擺得很急。
“不用不用。誤會，誤會一場。”
他們走得很快。
下樓前，老蔣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記到現在——不是懷疑，是那種“這小子有點東西，但我說不上來是哪門子東西”的眼神。
門關上，我站在玄關，沒動。
舉報是實名的，老蔣親口說的。
可我入職才兩個多月，機關事務服務中心兩百多號人，誰會盯著一個新來的科員，連我上廁所拿幾張紙都記得清清楚楚，還專門去紀委實名舉報？
我走回客廳，從書柜最底層抽出一個硬殼記賬本。
那是我爸留下的。
封皮磨得發白，邊角都翹起來了，扉頁上有一行鋼筆字，是他的筆跡：“公家的東西，一筆都要記清。”
我爸以前也在這個中心。
也管資產。
十二年前，他被認定**，清退回家。
五年前，走的。
我考進這個中心，不是巧合。
而有人，比我先開始緊張了。
明天我得去庫房一趟，把那批“報廢”空調的臺賬，再核一遍。
02
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一周后，門又響了。
還是老蔣，還是那個年輕同志。
這次老蔣臉上寫滿了“我也不想來”。
“陳硯同志，”他嘆了口氣，“又有舉報。”
我把門拉開。
“這回是什么？”
“反映你私自挪用**資源。”
我請他們進來坐。
這回他們進來了，但都沒坐下。
“具體點？”
老蔣翻本子的動作都比上次熟練了。
“反映你利用單位的打印設備和辦公耗材，大量打印私人材料。數量很大。”
“數量確實很大。”
我沒否認。
老蔣眼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