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俠鎮的石板路上落滿寂靜。，卻在某個拐角被一束光攫住了視線。，刺得她下意識瞇起眼——第一反應是哪家走了水，可轉念一想，鎮上哪有這么大的火勢能燒出這般白晝似的光？，停在一棟樓前。：醉生樓。，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光暈流轉，把周圍幾丈的地面都染成了柔和的銀白。。，也見過些世面，可這樣的珠子，別說見了，連聽都沒聽過。，這里卻拿來當燈籠使？主人就不怕夜里有人摸上來撬走？。，門軸發出一聲輕響。，一個年輕男人背對著門口站著。，他慢慢轉過身來。，原本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松了松——五官端正，眉骨高而平，一雙眼睛沉得像深潭的水，看不出半點輕浮或狡詐。“來，把嘴張大些。
放心，我沒別的意思。”
這句話讓王語嫣的眉毛幾乎擰成一團。
要不是對方那副儒雅模樣實在不像登徒子，她恐怕已經轉身走了。
她盯著桌上那只瓷碗，碗里盛著琥珀色的液體，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陳帆瞧見她戒備的神色，笑了笑，補了一句：“不用擔心，相逢便是緣。”
她沒接話，目光從碗沿滑到他臉上，又滑回碗上。
夜明珠的光透過窗欞投進來，在桌面上畫出幾道模糊的光斑。
酒香混著某種她說不上來的藥草氣息，在空氣里慢慢彌散。
她推開門時，里面的光刺得眼睛發酸。
不是燭火，是鋪在房梁和墻壁上那些圓滾滾的珠子，每一顆都在往外吐冷白色的光。
王語嫣盯著那些珠子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落在柜臺后那個年輕人身上。
他叫陳帆，剛才已經自報過家門了。
說的話聽著像背書——不賒賬，不講價，連灌三杯醉生夢死沒倒，還能自己走出去的人，醉生樓就幫他了心愿。
王語嫣沒信。
這種話放在江湖上，三歲孩子都不會當真。
何況整座酒樓空空蕩蕩，就他一個人，連個跑堂小二都沒有。
想憑一己之力幫人圓夢？要么是瘋子，要么是騙子。
她更感興趣的是頭頂那些發光的東西，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亮度均勻，不像江湖上流傳的夜明珠那樣忽明忽暗。
“掌柜的，”
她抬手指了指屋頂，“這些東西隨便一顆就夠買半座城了吧？你就這么掛著，不怕半夜有人撬門？”
陳帆愣了愣。
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天花板上的燈。
電燈泡。
他在心里糾正了一句。
但轉念一想，對這些人來說，確實跟夜明珠差不多。
他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很：“姑娘想多了，那叫電燈泡，不值幾個錢。
而且也沒人能從我這兒偷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往燈的方向再瞟一眼。
系統給的東西，要是能被偷走，那這系統也太廢物了。
王語嫣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那個“電”
字在她嘴里滾了一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不太清楚“燈泡”
是什么，但也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無知，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陳帆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姑娘要是沒打算喝，我就打烊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里其實有點沒底。
這是酒樓開業以來第一個推門進來的人，但看她的樣子，純粹是被那幾盞燈勾進來的，壓根不是為了喝酒。
系統布置的任務還掛在那里，第一單生意遲遲完不成，他也沒轍。
王語嫣把手里那杯酒轉了轉，酒液貼著杯壁掛上滑下，色澤透徹，聞起來也就是普通的米酒味兒。”別急嘛，”
她笑著說，眼珠子卻還在陳帆身上打轉，“你說這酒叫醉生夢死，連著喝下三杯不趴下，真能讓我許愿？”
“你手里那杯不是。”
陳帆沒接她的目光，低頭擦一個已經擦得很干凈的白瓷碗。”醉生夢死還沒端出來呢。
而且我也說清楚了，是盡力滿足，不是什么都答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復仇也好，斂財也好，往上爬也好，都可以提。
但我只保證盡力，不保證結果。”
萬一來的是個要尋死的，讓陳帆當場一頭撞死怎么辦。
他把這句話咽回去了。
王語嫣抿了一口酒，目光越過杯沿，落在他臉上。”那如果我沒倒，”
她說，“我想知道這醉生樓究竟是什么來頭。
掌柜的，行嗎？”
她問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但眼神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散漫了。
從踏進這個門開始，她真正想問的其實只有這一句。
那些發光的珠子、奇怪的名字、空無一人的酒樓，都指向同一個答案——這地方跟她見過的所有酒樓都不一樣。
陳帆抬起頭，嘴角往上彎了彎。
“沒問題。”
王語嫣的指尖在酒杯邊緣來回摩挲，終于，她吐出幾個字：“好，我接。”
柜臺后的陳帆右手一揮，三只瓷杯憑空落在臺面上，磕出一聲脆響。
“三杯酒，喝下去。
能往外走七步不倒，就算你過關。”
少女的目光忽然收緊。
她背過天下武功招數，卻沒能捕捉到對方剛才那個動作的軌跡。
這家酒樓不對勁。
“總得有個說法吧。”
王語嫣松開杯沿，退后半步，“不付錢，白喝酒，喝完了還能提要求——你們圖什么？”
陳帆沖她比了個拇指：“跟明白人說話就是省事。”
天底下哪來的白撿便宜。
想拿好處，就得押上點什么。
“過關的話，酒錢免了，隨你提個心愿。”
他頓了頓，“要是沒撐住，就得留下你身上最貴重的東西。”
這話說得輕巧，可語氣里沒有商量的余地。
系統已經鎖定了挑戰者，敢接，就是認了賬——到時候自然有法子把賬收回來。
王語嫣眼睛瞇成一條縫。
最貴重的東西？
她腦子里閃過幾個念頭，伸手接過酒杯，不動聲色地從袖口拈出銀針，探入酒液。
江湖上混了這些年，這點防人的手段總得備著。
銀針 ** ，光亮如新。
只有醇厚的酒香在空氣里散開，別的什么也沒有。
“放心，我沒那么下作。”
陳帆嘴角一扯。
“那我倒要嘗嘗，你這醉生夢死到底什么滋味。”
王語嫣咬了咬下唇，仰頭把杯中酒灌了下去。
想弄明白這個地方的底細，不冒點險怎么行。
酒液滑過喉嚨的瞬間，一股 ** 辣的灼燒感從舌尖炸開，沿著食管一路燒到胃里，又轟地竄向四肢百骸。
眼前猛地一黑。
她連第二杯都沒碰到，身體就像被抽掉骨頭的衣裳，直直往前栽倒。
陳帆伸手一抄，把她撈進臂彎里。
目光落在懷中的面孔上——一襲白衣勝雪，膚色白得近乎透明，兩頰卻泛起兩團酡紅，像是白瓷上暈開的胭脂。
“還真是……生得好看。”
# 正文
花香從她身上漫開，如同剛折下的梔子花枝。
她站在那，裙擺垂落，連呼吸都帶著晨露般的清冽。
陳帆沒碰她。
手指只是虛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把人領到墻邊的木椅旁。
門合上時，門軸發出一聲悶響，像是什么事被正式封存了。
這是他接下的第一樁生意。
該記住。
柜臺上有兩只酒杯，一只盛著暗紅色的液體，另一只空著。
他盯著那酒看了幾秒——醉生夢死。
系統說過，每個人飲下它所見之物都不一樣。
他沒見過那東西的滋味，也沒打算在這時候試。
目光移開。
喉結動了一下。
“系統，兌獎。”
夜風裹著街角的塵土卷過來。
白展堂蹲在對面的屋脊上，房瓦的涼意透過布料滲進膝蓋。
他看著那人把王語嫣引進后院，門在身后掩上。
“敢動她？”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瓦片上彈了彈，“這樓是什么時候冒出來的？”
昨日黃昏他路過此處，分明只有一堵白墻。
一夜之間，招牌便懸起來了，連門縫里透出的光都帶著陌生的氣味。
他又看向那扇窗。
窗后的夜明珠正在發光，拳頭大小，光芒柔和得不像凡物。
當盜賊的直覺告訴他那是好東西。
他就看一眼。
只看一眼。
天亮之前定會還回來。
身形一晃，已貼在窗下。
手指觸到珠子表面，冰涼，光滑，如同凝結的月光。
他出力一提——珠子紋絲不動。
再用力，整面墻壁仿佛壓在了那一點上。
他又試，刀尖探進珠子和窗框之間的縫隙里撬，腕骨都被反震得發酸。
正當他準備換手法時，眼前驟然暗了。
珠子像被抽走了魂魄，光芒瞬間坍縮成一個黑色的孔洞。
白展堂猛地后撤，背脊撞在院墻上，胸腔里的心跳重得像擂鼓。
樓內，陳帆把電路開關推了上去。
后院的光線偏暗。
他原以為王語嫣身上最值價的是她讀過無數劍譜的腦子，那滿腹武學才是真正的珍品。
但溫熱的重量忽然從背后貼上來。
他轉頭，對上一雙泛紅的臉。
那雙眼睛里瞳孔已經散了，嘴唇還是濕的。
她沒說話，只是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傾進他懷里。
兩片唇撞上來時，陳帆的指尖還在發涼。
那一瞬間涌進鼻息的不再是花香，而是更真實的、帶著體溫的暖意，像是有什么東西直接燒進了神經末梢。
他的意識像被風吹滅的蠟燭，煙霧散了，只留下滾燙的虛空。
他伸手托住她的后頸，指腹壓進她發根的**里。
天亮時，院子里響起鳥鳴。
窗戶紙上透進來的光很薄，像隔了一層舊紗。
晨光穿透窗紙，在室內鋪開一層淡金。
陳帆推開木窗，帶進一陣潮濕的草木氣息。
遠處樹冠層疊，露珠在葉片邊緣閃爍，鳥鳴聲從枝葉間漏下來，清亮而短促。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床沿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她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發紅的耳尖。
系統給出的解釋還浮在腦海里——“潛意識判定，該世界女性最珍視之物為貞潔。”
他當時沒多想，直接提取了任務獎勵。
現在看著那個安靜的影子，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眼眶里的水光幾乎要溢出來，嘴唇抿成一條線，終究什么也沒說。
記憶沒有模糊：昨晚是她先伸手碰的酒杯，是她主動迎上去的。
挑戰開始前，他確實把規矩說得清楚——會取走她最珍貴的東西。
可現在清醒了，那股不甘心像荊棘一樣從心底扎出來。
她想起表哥的臉，想起江南那些桃花樹下的日子。
清白沒了，往后拿什么去見那個人？
“你歇著。
我去找點吃的。”
陳帆的聲音有點干，說完抓起褲子就往門外走。
腳步快得幾乎像逃跑。
再待下去，他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那雙眼睛。
門板輕輕合上的聲音傳來。
王語嫣抬起頭，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框外。
幸好。
幸好不是個白發蒼蒼的老頭。
她咬住下唇，手攥緊了被角。
說到底，還是怪自己——那杯酒，顏色太漂亮了，香氣太甜了，她忍不住想嘗一口。
*清晨的陽光爬上酒樓飛檐的時候，白展堂站在后院井邊，手里抓著一塊抹布。
“掌柜的。”
他湊到柜臺前，壓低聲音，“你知不知道，隔壁新開了家酒樓？”
佟湘玉正撥著算盤，手指停在半空。”醉生樓？什么時候的事？”
“就今早。”
白展堂用手比劃，“我出門倒水，抬頭一看，好家伙，三層的大樓就立在那兒。
門口還擺著石獅子，紅燈籠掛了一排。”
佟湘玉放下算珠，眼神里飄過一絲陰云。
昨晚關店前，那條街還空著，只住著一戶賣豆腐的老王。
老王那屋子低矮破舊，屋頂還漏著瓦。
怎么一夜之間就變了臉？她抿了抿嘴：“你趕緊去打探打探。
看看是什么來路。
敢在七俠鎮搶我佟湘玉的生意，我讓他開不了三天！”
白展堂點點頭，貓著腰溜出 ** 。
繞到前街，遠遠就看見那扇朱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