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趙安猛地睜開雙眼。，腳下的青磚冰涼，跪著的膝蓋跟過了電似的，突突的。，滿嘴酒味，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嘔……。剛才明明在出租屋里熬夜加班改PPT，這是穿越了？，他弓著身子，干嘔了兩聲，流下兩滴不爭氣的淚水。。，十九歲，林府家生子，父母早亡，在老爺外書房當差，平時干些伺候筆墨，整理書籍的活兒，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書房牛馬。，前科探花郎，現任巡鹽御史。？這是給我干到紅樓夢里來了？真想仰天大笑一番，我趙某人也有今天？，席間喝了點酒……。“咳咳咳。”。林安偏頭看去，一個穿著綢衣的中年人蜷縮在地上，雙手捂著腹部，臉上灰敗得跟個鬼似的。，林府大管事。，這人平日在府里那是說一不二，連姨娘們見了都要賠笑。
此刻林忠癱軟在地上，一副痛苦的樣子。
林安的腦子在劇痛中瘋狂運轉。
他再往前看，書案后頭，一個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仰靠在椅背上，唇邊掛著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不省人事。
林如海。
好歹也是看過不少懸疑劇，一下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下毒。
有人在今晚的酒里加了料。
林如海喝得最多，中毒最深。林忠陪了幾杯，現在看起來是半死不活。
原主林安只是個陪侍的小廝，席間被賞了兩杯，也中了招。
原主扛不住，人沒了，把他趙安干過來了，這TM上哪說理去（以后主角名字就用林安）。
穿越第一天，開局就準備入地獄。
林安咬緊牙關，撐著地面想站起來。
可是膝蓋跪久了，腿上一點力氣都沒有，直接倒摔回去。
又試了一次，這回扶住了旁邊的書架，總算站穩了。
頭暈，惡心，腹痛，讓林安想起了前世的社畜996。
上輩子也是個孤兒，牛馬了一輩子，這次新生，必須要為自己而活。
但他心里很清楚，這是穿越，這是紅樓的世界，而他現在的主子林如海正在死。
林如海要是死了，他一個家生子，能有什么好下場？
賣的賣、散的散，到時候自己恐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現在他自己也中了毒，不先想辦法解毒，明天的太陽都未必看得見。
“林忠！”
他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地上的人沒反應。
“林忠！”
林安踉蹌兩步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忠勉強睜開眼，看了林安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幾個字。
“別……別碰我……”
“老爺中毒了，得趕緊找大夫！”
林安盯著他。
林忠的反應不太正常。
一個大管事，主子出了事，第一反應不是喊人、不是求救，而是縮在地上不動彈？
原主的記憶里，晚宴散了之后，客人走了，林如海說頭疼，讓人都退下，只留了林忠和林安在書房伺候。
然后不到一刻鐘，林如海就吐了血，栽倒在椅子上。
林忠當時在做什么？
林安拼命回想。
對了，林忠當時站在門口，把其他小廝都打發走了。
還是他給關的門。
從外面關的。
后面他才進來，也開始犯惡心。
林安脊背一涼，奶奶個腿的。
如果林忠是下毒的人，那他把其他人都支開、關上門，等林如海毒發……
這是要制造一個沒有目擊者的死局。
而原主林安，大其概就是這個計劃中的“意外”。
他沒被支走，是因為他在書房里間整理書架，林忠沒注意到。
那林忠自己到底有沒有中毒？
原主記憶模糊，酒勁上來之前的事情已經分不太清了。
但有一點很確定：林忠此刻沒有在求救。
一個正常的下人，看到主子**昏迷，就算自己也不舒服，也會拼了命地喊人。
除非他不想讓人來。
他在等林如海咽氣。
這個判斷讓林安后脖子一縮。
他在一個密閉的書房里，和一個叛徒、一個瀕死的主子待在一起。
門外沒有人，沒有人清楚里面發生了什么。
冷靜，別慌。
他現在有兩條路。
第一，直接沖出去喊人。最快引來救援，但林忠要真是**，事后反咬一口怎么辦？
一個大管事的分量，和一個小廝的分量，天壤之別。
第二，先穩住林忠，套點東西出來，再找機會喊人。
但林如海等不了。那張臉的顏色已經不像是活人的了。
沒什么好猶豫的。
先保住命再說。
林安轉身就往門口走。
“你……你干什么？”
林忠的嗓子從背后傳來，嘶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喊人，老爺這樣，再不請大夫就晚了。”
“別去！”
林忠竟然從地上撐了起來，擋在了門前。
一個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滾的人，這會兒居然能站起來了，你就說神奇不神奇。
有點意思。
林安停下腳步。
林忠也在看他，兩個人隔著三步遠對峙。
燭火跳了一下，林忠的影子在墻上晃動。
“你急什么？”林忠喘著氣。
“老爺……老爺就是喝多了，吐兩口就好了，用不著驚動旁人。”
哈？喝多了？
血都吐出來了還叫喝多了？
林安盯著林忠捂著肚子的那只手，力道不大，不是真正痛到極點的蜷縮，更像是在演。
這老東西，八成沒中毒。
“林忠叔，”林安繃住了臉，用原主記憶里對這位大管事一貫的恭敬口吻開口。
“我就是個伺候筆墨的，什么都不懂，但老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我說了不用！”
林忠的嗓門突然拔高。
“你一個書房里打雜的小廝，什么時候輪到你拿主意了？”
來了。
心虛的人嗓門大。
可林安沒有退，也不能退。
現在自己十九歲的身體，中了毒但癥狀比林忠看上去輕得多，原主喝得少。
這具身體沒什么力氣，但至少還能動。林忠五十出頭，就算沒中毒，體力也有限。
關鍵在門外。
原主的記憶里，書房外面的穿廊里通常有值夜的小廝。
林忠把人支走了，但不可能支太遠，否則明天沒法交代。他們應該就在院門口。
只要嗓子夠大，就能把人喊來。
林忠也在打量他。
燭光下，兩個人的交鋒無聲無息。
“林忠叔，”林安又開口了，這次沒了恭敬，嗓門也稍微放大了一點。
“您是不想讓人發現，老爺中毒了嗎？”
林忠老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說什么胡話？誰中毒了？你個小兔崽子。”
“鹽運使衙門送來的酒有問題。”
“您在這府里管了幾十年的事，老爺平日喝什么酒，您不清楚？今晚那酒什么味道，您分不出來？”
林安一句一句往外甩，每一句都精準地扎在林忠最虛的地方。
這些話有一半是唬的。
原主的味覺記憶里，那酒確實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苦澀，但原主當時以為是好酒的后勁。
至于林忠知不知情，賭的就是他心虛。
果然，林忠整個人僵了一瞬。
“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安立刻改了口，把調子放軟了三分。
“我就是個伺候筆墨的小廝，什么都不懂。但現在得救老爺。”
“您要是不讓我出去喊人，那您去。回頭這就是您發現的，您報的信。”
“大管事忠心護主，誰敢說半個不是？”
林忠愣住了。
他原本那套計劃里，顯然沒有“林安清醒著”這個變量。
一個十八九的小廝，居然在跟他談條件？
書案后面，林如海發出一聲微弱的、含混的**。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過去。
林如海的手指動了一下，嘴唇微動，卻沒發出任何清晰的字音。
然后又沒了動靜。
那一聲**讓林安的心往下沉了沉，雖然還活著，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林忠叔，”林安最后說了一句。
“您自己想清楚。老爺死了，這巡鹽御史的位子空出來，揚州城里多少雙眼睛盯著。”
“到時候查起來，今晚這書房里可就咱們仨……”
林忠的臉在燭光下變了幾變，終于退開了半步。
林安沒有猶豫，一把拉開書房的門，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
穿廊盡頭，果然有兩個小廝靠在廊柱上打瞌睡。
“快！去請大夫！老爺他……”
話沒喊完，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林安猛地回頭。
林忠撲在了林如海的書案前，一只手正從案上翻倒的茶盞底下抽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飛快地往袖子里塞。
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