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氣有毒？------------------------------------------。。刺骨的冷。像有人把他扒光了扔進冰窟窿，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他想動，但身體僵得像塊凍肉，手指頭都彎不了。腦袋也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嗡嗡的，像是隔著一層水。葉鋒聽不懂那是什么語言，但很奇怪，他隱約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意思——像是大腦在強行翻譯著什么。“……編號731號……地球樣本……醒了嗎？沒呢，氧氣泡著，能醒才怪。這玩意兒在罐子里泡了快三十年了，細胞鈍化得跟石頭似的，放出來也活不了幾天。別廢話，船長說了，這票值大錢。這可是長生種，黑市那邊開價夠咱們換條新船。長生種？就這？你看他那個樣子，弱得跟幼蟲似的。”，嘈雜的，帶著某種金屬摩擦般的質(zhì)感。。，改那個該死的季度匯報PPT，改到凌晨三點，實在扛不住趴在桌上瞇了一會兒……然后就到了這兒？？他被綁架了？。，模糊中他看到兩個……東西？那是人嗎？灰綠色的皮膚，腦袋光禿禿的，眼眶大得不成比例，瞳孔是豎著的，像蜥蜴。嘴巴的位置裂開一道縫，里面伸出兩根細長的觸須，一抖一抖的。。
葉鋒的腦子“嗡”了一下。
然后他看清了自己在哪兒。
透明的。他被關(guān)在一個透明的容器里，像玻璃罐子。罐壁上貼著幾根軟管，有細小的氣泡不斷地冒出來，咕嚕咕嚕，從底部往上飄。
他在呼吸。那些氣泡就是氧氣。他正在一個玻璃罐子里吸氧。
罐子外面是灰黑色的金屬墻壁，到處纏著管線，有些接口處還在滋滋冒著電火花。墻壁上有一塊巨大的觀察窗，窗外是——
星海。
密密麻麻的星星，比地球上看到的要亮一萬倍。有些是藍色的，有些是紫色的，還有一團巨大的暗紅色星云，正在緩慢地旋轉(zhuǎn)，像一只睜開的眼睛。
葉鋒的瞳孔猛地收縮。
宇宙。他在宇宙里。在飛船上。被兩個長得像蜥蜴人的外星生物關(guān)在一個玻璃罐子里，像實驗室的小白鼠。
“動了動了！那玩意兒醒了！”
一個灰綠腦袋湊到罐子前面，豎瞳盯著他，兩根觸須啪地拍在玻璃上，留下兩道黏糊糊的印子。
葉鋒往后退，后背撞上罐壁。冰冷，堅硬。
“你看他那慫樣，哈哈哈哈，這就是宇宙最強種族？”
“別笑了，數(shù)據(jù)傳過去了沒？買家那邊等著看貨呢。”
“傳了傳了，身體機能全掃了一遍，嘖嘖，細胞**次數(shù)已經(jīng)過半了，按地球時間算，差不多還剩***壽命吧。”
“就***？”
“對啊，氧氣泡久了就這樣，細胞不斷氧化**，跟慢性**似的。不然你以為為什么那些大佬要把他們關(guān)地球？放出來？咱們?nèi)盟馈！?br>葉鋒聽著，渾身冰涼。
氧氣？氧氣是毒？地球是監(jiān)獄？他被關(guān)了二十五年，他一直活在一個玻璃罐子里——整個地球都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罐子？
不可能。這太扯了。
但眼前的星海是真的。那兩個蜥蜴人是真的。他被關(guān)在透明罐子里也是真的。
“別看了，再看他也聽不懂咱們說話。地球文明被封鎖了十萬年，語言體系早斷層了。就是個原始人。”
“也是。話說這玩意兒賣到黑市能換多少？”
“保守估計，三條主力艦。**長生種，整個宇宙黑市十年沒出過貨了。那些實驗室瘋了似的要，切片研究也得研究出人類為什么能一出生就自帶神通。”
“神通？就他？”
灰綠腦袋又湊過來，觸須在玻璃上敲了敲：“喂，原始人，你會神通嗎？變個火球我看看？”
葉鋒沒動。他死死盯著那張蜥蜴臉，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現(xiàn)在動不了。身體僵得連手指都彎不了，呼吸也急促起來，氧氣從軟**不斷灌入，他覺得胸口發(fā)悶，頭越來越沉。
“行了行了別逗他了，把氧氣濃度調(diào)高點兒，別給弄死了。船長說還有三天到黑市，三天內(nèi)不能出岔子。”
“得嘞。”
罐壁上的軟管咕嚕聲變大了，更多的氣泡涌出來。葉鋒感覺眼皮又開始發(fā)沉，意識在模糊，但他拼命撐著，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他們說了什么？氧氣有毒？地球是監(jiān)獄？人類是長生種？神通？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給他講的那些故事。**開天、女媧造人、三清封神、大禹治水……爺爺說那些都是真的，是****爺爺傳下來的，一代一代，傳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那時候當故事聽，還笑爺爺老糊涂。
現(xiàn)在他信了。
他拼命記住剛才那些話，一個字都不敢忘。
三天。他們說還有三天到黑市。他還有三天時間。
——砰！
一聲巨響從飛船外面?zhèn)鱽怼Ｕ麄€船艙猛地一震，葉鋒整個人撞在罐壁上，玻璃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操！怎么回事？！”灰綠腦袋喊道。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船艙，紅燈狂閃。
“隕石帶！操操操操操！導航系統(tǒng)失靈了！船長說規(guī)避不了！”
“規(guī)避不了是什么意思？！”
砰！又是一下，更猛。葉鋒感覺自己的胃都要從嘴里吐出來了，罐子里的液體翻涌，他嗆了好幾口，劇烈咳嗽。
然后他看到天花板裂了。
一道縫，從觀察窗那邊延伸過來，咔嚓咔嚓，金屬撕裂的聲音。那道縫越來越大，冷風從外面灌進來——不對，那不是風，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像真空在撕扯，灌入艙內(nèi)的瞬間，所有的儀器開始瘋狂爆火花。
“艙體破裂！失去壓力！失去壓力！”
“生態(tài)罐！快保住生態(tài)罐！”
砰——轟！
最后一聲巨響。葉鋒感覺罐子在空中翻滾，玻璃終于碎了。他被甩出去，整個人脫離了那個泡了他不知多久的透明牢籠，飛向那道裂縫——
冷。
比剛才更冷。冷到極致。冷到肺里吸進去的東西像刀割。
他吸進去了。
那個灰綠蜥蜴人說的——氧氣是毒。他吸進去了——不對，這個東西不是氧氣。它沒有味道，沒有溫度，但它灌滿了他的肺。跟泡了二十五年的那種東西完全不一樣。
然后他的身體開始發(fā)燙。
每一根骨頭都在響，咯嘣咯嘣，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重新排列。肌肉在抽搐，血管像被灌了巖漿，滾燙地奔涌。腦子里有什么東西轟地炸開，像一顆沉睡了幾十萬年的種子，終于等到了第一場雨。
他蜷縮在飛船殘骸的碎片上，意識在燃燒和冰凍之間反復拉扯。
眼前最后看到的畫面，是一顆灰白色的星球表面，沒有云，沒有水，光禿禿的巖石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遠處，飛船的殘骸正在燃燒，黑煙升起，在無風的真空里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扭曲、消散。
“地球……人……”
他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
“我是……華夏人。”
下一秒，意識徹底墜入黑暗。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身體周圍，那些碎裂的金屬殘片上，正緩緩浮現(xiàn)出一層暗金色的紋路，像符文，像烙印，緩慢地沿著他的皮膚攀爬，最后匯聚在眉心，凝成一個極淡的光點。
一閃，一滅。
像一顆星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