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咽氣的時候,我正在灶屋里燒最后一把麥秸。
鍋里煮著她早上沒喝完的半碗米湯,火星貼著鍋底響,我聽見堂屋那邊的咳聲斷了。
我沒有喊人,也沒有哭。
我先把她枕頭下面那只藍布包拿出來,里面有一張皺巴巴的存折,一枚銀鐲子,還有用紅線捆住的三把鑰匙。
米缸底下壓著她給我留的另一個小布袋。我摸到的時候,指腹上全是米灰。里面只有兩千六百四十塊錢,另有一張縣一中的預錄取單。
我把錢貼身藏好,把預錄取單塞進灶膛旁邊的破瓦罐里,再把藍布包放回枕頭下。
做完這些,我才撥通我**電話。
“外婆沒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我媽問的第一句話是:“她屋里的鑰匙在不在?”
我看著外婆干瘦的手,答:“在枕頭下。”
半夜,爸媽帶著弟弟趕到村里。
我爸進門沒有看床上的人,先翻柜子。我媽蹲到床邊,手伸進枕頭底下,抓出藍布包就問:“錢呢?”
“里面就這些。”我指了指存折。
我爸把存折翻來翻去,臉色沉下來:“一百八十六塊?她賣了半輩子豆腐,怎么可能只剩這點?”
我媽扭頭盯著我:“江穗,是不是你拿了?”
我從衣兜里掏出三十七塊零錢,是外婆圍裙口袋里的錢。
“外婆今天早上還讓我拿這錢買鹽。”我說,“我沒來得及去。”
我媽一把奪過去,數(shù)完后塞進自己包里。
“小孩子拿錢會學壞。”她說。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布鞋。鞋尖破了洞,露出外婆給我補的灰色襪子。
他們信了。
他們從來覺得外婆摳門,也從來覺得我沒本事藏東西。
外婆生前不愛笑,罵我最多。她說女孩子要會低頭,別跟命犟。可每天清早,她都會把第一碗熱豆?jié){留在灶臺邊,等我上學前喝。
她罵我讀書費油燈,又偷偷把村口收廢紙的人攔住,給我換舊練習本。
這些東西擺不到明面上,也不夠叫愛。
夠我記一輩子。
外婆下葬那天,天熱得人發(fā)昏。
我媽嫌請人抬棺太貴,跟我爸商量把棺材換成薄木匣。
我站在院子里,問:“外婆賣豆腐攢下的錢,不該用來送她最后一程嗎?”
我媽正把外婆的舊棉襖往編織袋里塞,聽見這話,抬手就把棉襖砸到我臉上。
“你還敢提錢?你弟下半年要進縣實驗小學,光借讀費就要一大筆。你外婆一個老太婆,埋土里了還講什么排場?”
我爸在旁邊抽煙:“別跟她廢話。等她初中讀完,就去你二姨廠里。女孩讀多了心野。”
我說:“我考上縣一中了。”
院子里一下安靜。
弟弟江耀正在翻外婆養(yǎng)的雞,聽見縣一中三個字,扔了雞毛跑過來。
“縣一中不是高中嗎?姐,你不是才小學畢業(yè)?”
我**眼神變了。
“誰讓你考的?”
“學校老師推薦我去縣里**,我過了。”
我沒有說那張預錄取單藏在灶屋。
我媽伸手擰住我的耳朵,把我拖到堂屋門口。
“江穗,我供你讀到小學已經(jīng)仁至義盡。你弟才是**的根。你要是還懂事,就別跟他搶錢。”
我爸把煙頭踩進土里:“明天跟我們回縣城。先在店里幫忙,等滿十六去廠里。”
我問:“外婆剛走,屋里總要有人守七天。”
我媽冷笑:“守給誰看?村里人看見你可憐,會給你錢?”
隔壁的秀蓮嬸站在門外,手里端著一碗菜,想進又不敢進。
我看向她。
她把碗放在門檻上,小聲說:“孩子剛沒了外婆,緩幾天吧。”
我媽立刻轉頭:“我們家的事輪不到外人管。你要是真心疼她,把你家糧本給她啊。”
秀蓮嬸臉一白,端著空碗走了。
我沒有怪她。
村里人都知道我爸脾氣壞,知道我媽能在別人門口罵半天。誰家都有日子要過,沒人愿意為了我惹一身麻煩。
晚飯是我做的。
我爸媽和弟弟坐在桌邊吃雞蛋面,我蹲在灶邊吃鍋底刮下來的焦糊。
弟弟把碗推給我:“姐,我不吃蔥。”
我把蔥挑出來。
他看見我手背上的燙疤,皺眉:“臟死了。以后別碰我的碗。”
我媽聽見了,只說:“你姐皮糙,沒事。”
我把碗洗干凈,把灶膛旁邊的破瓦罐往里推了推。
瓦罐里那張
精彩片段
小說《外婆剛咽氣,爸媽逼我交出遺產,我揣著錄取書斷親》,大神“湯圓很好吃吧”將江穗外婆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外婆咽氣的時候,我正在灶屋里燒最后一把麥秸。鍋里煮著她早上沒喝完的半碗米湯,火星貼著鍋底響,我聽見堂屋那邊的咳聲斷了。我沒有喊人,也沒有哭。我先把她枕頭下面那只藍布包拿出來,里面有一張皺巴巴的存折,一枚銀鐲子,還有用紅線捆住的三把鑰匙。米缸底下壓著她給我留的另一個小布袋。我摸到的時候,指腹上全是米灰。里面只有兩千六百四十塊錢,另有一張縣一中的預錄取單。我把錢貼身藏好,把預錄取單塞進灶膛旁邊的破瓦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