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陳記紙品”訂了兩年包裝盒，從不拖欠。
合同期滿的前一個月，盒子卻越來越薄，邊角一壓就塌，店員們怨聲載道。
談續(xù)約那天，我念著老熟人的交情，調(diào)侃著說。
“老陳，最近盒子變輕了，膠也不牢，是不是太忙了？”
陳德發(fā)一聽，當(dāng)即放下茶杯，臉色難看，語氣不善：
“你還好意思說！你們占便宜太久了，以后每個盒子從一塊二漲到四塊八?！?br>“不答應(yīng)，你家的生意，我就不做了。”
我愣了一下。
“行?！?br>出門后，我走到隔壁快要關(guān)門的小紙坊前。
每個包裝盒一塊錢，老板娘紅著臉，簽了三年。
一個月后，陳德發(fā)看著忙到排隊裝車的隔壁紙坊，悔瘋了。
“陳老板，最近活兒挺多吧？”
下午兩點，我?guī)еm(xù)約單，來跟陳德發(fā)談續(xù)約。
這個點廠房里不算忙，能避開他們趕貨，不耽誤做事。
陳德發(fā)見到我，手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嘩啦響。
沒有平時那句“林老板來了”，反倒把賬本合上，往抽屜里一塞。
他沒開口，旁邊正在捆紙板的趙美蘭先嘆了口氣。
“現(xiàn)在什么都漲，紙漲，膠漲，人工也漲，我們夫妻倆守著這點小廠，飯都快吃不上了?！?br>我叫林知夏，城南一家點心作坊的老板。
剛開作坊訂包裝盒時，我看過附近幾家紙品廠。
陳記的盒子最結(jié)實，一個一塊二，價錢也公道。
夫妻倆看著勤快，我就跟他們簽了兩年。
作坊四十八個人，每日出貨都要盒子，逢年節(jié)還翻倍，我按周結(jié)錢，從不壓賬。
這兩年，合作一直算順。
可從上個月開始，陳記送來的盒子越來越敷衍。
有的蓋子扣不上，有的提繩一拎就斷。
我念著老熟人交情，才把話說得輕。
“老陳，最近盒子不如以前了，肯定是單子多，忙不過來吧？”
陳德發(fā)把椅子往后一踢，坐下時故意弄出響。
“我們這小廠，給你的價，就是白干?！?br>“續(xù)約后，該漲了?！?br>我收起笑。
“漲多少？”
正常漲一點，我能接受。
陳德發(fā)看了趙美蘭一眼，伸出四根手指，又把掌心翻了翻。
“一個四塊八?！?br>我盯著他的手，半天沒說話。
一個盒子從一塊二到四塊八。
他不是漲價，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趙美蘭忙把紙屑拍掉，湊過來說：
“林老板，這還是看你是老主顧，給你留面子。你家點心賣得好，盒子貴點也不虧?！?br>陳德發(fā)哼了一聲。
“你占了這么久便宜，要是不答應(yīng)，你家的活兒，我們就不接了?！?br>我把包里的續(xù)約單松開。
那張單子上，我還特意寫了明年分店的用量。
我早問過別家價錢，一塊二到一塊五，都是好料。
也有老板來找過我，我想著合作久了，沒換。
沒想到他們把情分當(dāng)成我離不開他們的把柄。
“可以。”
陳德發(fā)和趙美蘭的眼神立刻亮了。
趙美蘭嘴上還裝。
“林老板就是爽快，咱們以后還像親戚一樣?！?br>陳德發(fā)把茶杯端起來，杯蓋碰得叮當(dāng)響，臉上繃著，眼里那點得意快藏不住。
我看明白了。
一個哭窮，一個壓價。
戲搭得不差，可惜找錯了看客。
我出門后，沒有回作坊。
我去了隔壁那家“春枝紙坊”。
門口的招牌掉了半邊，屋里只有一個女人彎腰擦機器，旁邊坐著個**領(lǐng)巾的小姑娘，正在寫作業(yè)。
“老板，這個點還能做樣盒嗎？”
女人抬頭，先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才拿樣品本給我。
“能做，就是我這兒人少，您別嫌慢?！?br>樣品整齊放著，最貴的一款一塊三。
我挑了六個，又拿起最普通的白卡盒。
“這幾款都做一份，今天能出嗎？”
女人愣住。
“能是能，可您一個作坊試樣，用不了這么多?！?br>“沒事，你只管做?！?br>她做得很快。
盒子拿在手里，邊角硬，蓋子順，提繩也牢。
我當(dāng)即做了決定。
陳德發(fā)，趙美蘭，你們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老板，怎么稱呼？”
“我姓孟，孟春枝?！?br>我點點頭。
“孟老板，愿意跟我簽三年合約，給我作坊長期供包裝盒嗎？”
孟春枝手里的裁紙刀差點掉地上，她趕緊拿住，臉一下白一下紅。
“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