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印與碎玉簪------------------------------------------,喬令儀以為自己還在做夢。,鼻腔里全是腐爛的酸味,手掌摁下去——軟的,濕的,是一具還沒爛透的**。她整個人嵌在死人堆里,后背壓著一條僵硬的胳膊,膝蓋頂著一顆頭顱,頭發被什么東西纏住,扯一下,帶出一串黏膩的聲響。。。第二個念頭是——不對,她明明死了。太后賜的鴆酒,她親口喝了,親眼看著白瓷杯底殘留的液體順著杯沿滑下來,那道水痕像一根線,把她從東宮拖到死牢,又從死牢拖到這口萬人坑。她記得胸口那陣絞痛,記得血從嘴角溢出來,記得有人踢了她一腳,確認她不再動彈。。,用左手撐住身下那具**的肩膀,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坑里***。雨剛停不久,坑邊的泥土松軟濕滑,她爬了三次才翻上地面,指甲里全是黑泥和血絲。她跪在坑沿干嘔了好一陣,什么都沒吐出來,胃里空空蕩蕩,只有一股苦味從舌根翻上來。。。,被她死死攥在掌心,斷口鋒利,有兩截扎進了肉里,血順著簪身往下淌,滴在泥地上,很快被吸干。。她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握住了它,也不記得是誰塞進她手里的。她只記得昏迷前最后一瞬,有人掰開她的嘴,塞了一片苦到發麻的東西進來,然后用什么東西抵住她的牙關,灌了一口水。她沒看清那個人的臉,只聞到一陣很淡的、像舊書頁又像草藥的氣味。。她沒聽清。,撕了半截衣擺纏住手掌的傷口,站起來,往京城的方向走。她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腿上的舊傷還沒好利索,靴子丟了一只,赤著的左腳踩在碎石和枯枝上,腳底磨破了,留下一串淺淺的血印。,她進了城。,她是跟著一輛運糞的牛車混進去的,蜷在車板底下,臭氣熏得她眼眶發酸,但也沒人檢查。守門的兵卒打著哈欠,只瞥了一眼牛車上那個佝僂的老農,就擺擺手讓他過去了。,渾身臭得連野狗都繞著她走。她沿著東市巷子的墻根走,天還沒大亮,街上只有早市的攤販在擺貨,沒人留意一個渾身泥血、衣衫襤褸的叫花子。
她拐進一條窄巷,打算找個水缸洗把臉。
然后她聽見了嗩吶聲。
出殯的隊伍從巷口經過,白幡在晨霧里飄著,紙錢撒了半條街。棺木是口薄棺,漆都沒上,抬棺的四個漢子腳步沉重,棺尾還沾著新鮮的泥土。隊伍不長,沒有儀仗,沒有鼓樂,只有一個瘦弱的少女披麻戴孝走在棺旁,手里捧著一只瓦盆,邊走邊往地上撒紙錢。
喬令儀本來沒打算多看。京城每天都要死人,出殯的隊伍她見得多了。可她剛轉身,那少女恰好抬起臉來。
她停住了。
那張臉她見過。三年前,鎮北侯府被抄家那天,她在城樓上遠遠看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被押出府門,穿著孝服,滿臉是血,卻一聲沒哭。有人告訴她,那是宋家最后的活口,鎮北侯的小女兒,太后下旨留她一命,貶為庶人,永不許入京。
那個女孩叫宋拂月。
而現在,這張臉就在三步之外,蒼白瘦削,眼眶發紅,但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剛死了親人的少女。她捧著瓦盆,目光掃過巷口,和喬令儀對上了。
那一瞬間,喬令儀看見宋拂月的袖口滑落了一截。
一支玉簪的尾端露了出來。
花紋很細,纏枝蓮葉,中間嵌了一粒米珠。喬令儀太熟悉這個花紋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里那三截斷簪,一模一樣的纏枝蓮葉,一模一樣的位置嵌著米珠。這兩支簪子出自同一塊玉料,同一雙工匠的手,甚至可能是同一套頭面里的東西。
她沒想太多,身體已經動了。
喬令儀從巷口沖出去,一把抓住宋拂月的手腕。紙錢撒了一地,抬棺的漢子們停下腳步,披麻戴孝的少女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瓦盆脫手摔碎在地上,碎瓦片濺得到處都是。
出殯的隊伍炸了鍋,幾個幫忙的親戚沖上來要拉開她,嘴里罵著“哪來的瘋婆子”。但宋拂月抬了抬手,那些人就停了。
她沒看那些親戚,也沒看地上的碎瓦盆,只盯著喬令儀的眼睛。
然后她反手扣住了喬令儀的脈門。
兩個人都沒說話。喬令儀感覺到對方的指腹按在自己手腕內側的脈搏上,力道很準,不輕不重,恰好卡住她氣血流通的位置。這不是一個普通孤女該有的手法,這是常年習武、熟知人體關節與經脈的人才能做出的動作。
宋拂月的手指冰涼,指節上有一層薄薄的繭。
“你是誰?”宋拂月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喬令儀沒回答。她低頭看著宋拂月袖口里那支完整的玉簪,又看了看自己袖口里的斷簪,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都像被人算好了——從亂葬崗爬出來,混進城,撞見出殯的隊伍,遇見一個本不該出現在京城的宋家孤女,而她袖口里恰好也有一支同樣的玉簪。
這不是巧合。
“你也不是活人。”喬令儀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宋拂月的眼睫顫了一下,隨即松開她的手腕,轉身對那幾個抬棺的漢子說:“是我遠房表姐,多年沒見了,一時激動。麻煩幾位伯伯先把棺木抬到義莊,我隨后就到。”
那幾個漢子面面相覷,但也沒多問,抬著棺材走了。親戚們嘀咕了幾句,散了一半,剩下一個老婦人瞪了喬令儀一眼,撿起地上的碎瓦盆片,搖著頭走了。
巷口很快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宋拂月彎腰把散落的紙錢撿起來,攏成一疊,塞進袖子里。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自然,動作不快不慢,像是早就習慣了替死人收拾殘局。然后她抬頭看了喬令儀一眼,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手,再滑到她纏著破布的手掌上,最后停在袖口露出一截的碎玉簪上。
“跟我來。”宋拂月說完就走,步子很快,沒等喬令儀。
喬令儀跟在她身后,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一條更窄的胡同。胡同盡頭是一間棺材鋪,門板半開著,里面堆著幾口半成品的棺材,木屑散了一地,墻角碼著幾捆白布,空氣里彌漫著桐油和松木混合的氣味。
宋拂月推開后門,把喬令儀讓進去,然后反手閂上門栓。
后院不大,一口水井,一張石桌,兩把竹椅,屋檐下掛著一串紙錢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地面是青磚鋪的,磚縫里長著青苔,有幾片落葉泡在昨夜的雨水里,已經泡爛了。
宋拂月從井里打了一桶水,倒進木盆里,又扯了條干凈的棉布搭在盆沿上。她沒說話,自己先洗了手,然后把水盆推到喬令儀面前。
“你也是被太后賜死的?”
這句話問得直接,沒有鋪墊,沒有試探。宋拂月坐在石桌邊的竹椅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像在等一個答案。
喬令儀沒有立刻回答。她把左手伸進水盆里,冰涼的水沒過她手上的傷口,刺痛從指尖蔓延到掌心,她看著清水迅速變成渾濁的褐色,血絲在水里散開,像一朵緩慢綻開的墨花。
“廢太子妃。”她說,“三年前,鴆酒。”
宋拂月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早就猜到了。她伸手從袖中取出那支玉簪,放在石桌上,推到喬令儀面前。玉簪在晨光里泛起一層溫潤的光,纏枝蓮葉的紋路清晰可見,每一刀都刻得極深,不是尋常工匠的手藝。
“鎮北侯府抄家那晚,有人把這支簪子塞進我襁褓里。我那時候已經十三歲了,哪來的襁褓。”宋拂月說這話時嘴角動了動,不像笑,更像嘲諷,“那**概沒想太多,只覺得我是個小孩,就該有個藏東西的地方。我把簪子縫進棉襖的夾層里,穿了一年多,沒人發現。”
喬令儀從袖口取出那三截斷簪,拼在石桌上。斷裂的兩截恰好和宋拂月那支完整的簪身吻合——紋路對得上,米珠的位置也對得上,甚至玉料里那道天然的淺褐色絮狀紋理都連成了一片。
她們兩個人的簪子,原本是一根。
“你這一支是從哪來的?”宋拂月問。
喬令儀沉默了一會兒。她不記得這支簪子是太子送給她的,還是母親留給她的,還是某個人在某一天隨手插在她發髻上的。她翻遍了記憶,找不到來處。她只知道這簪子她戴了很多年,直到被賜死那天,獄卒搜身時從她發間拔下來,隨手丟在地上,她伸手去撿,被人踩住了手指。
“我不知道。”喬令儀說,“我戴了很多年,但不記得是誰給我的。”
宋拂月盯著她看了幾息,站起來,走到墻角的一口木箱前,掀開蓋子,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卷東西來。那是一卷賬冊,封皮已經發黃發脆,邊角卷了邊,上面沾著暗褐色的斑點,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什么。
她把賬冊放在石桌上,沒有翻開,只是用手掌壓住。
“三年前那場謀逆案,死了四十七個人。”宋拂月說,“但是至少有三具**失蹤了——我父親,廢太子,還有一個東宮的掌事太監。另外還有三具**,拉去亂葬崗的時候還活著。你是一個,我是一個。”
她頓了一下,拇指摩挲著賬冊的封皮,像是在衡量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
“賬冊里記著當年負責抄家的官員受賄明細,寫得很清楚——誰拿了多少,誰放了人,誰偽造了證據,誰在供詞上動了手腳。”宋拂月說完,卻沒有翻開賬冊的意思,只是重新把目光落在喬令儀臉上,“但我不會告訴你賬冊藏在哪兒。”
喬令儀迎上她的目光,沒說話。
“你為什么要回京城?”宋拂月反問,“一個被賜死的廢太子妃,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不往南邊跑,不往北邊跑,偏偏要回到京城來。你在找什么?”
院墻外傳來早市的喧嘩聲,有人挑著擔子經過胡同口,吆喝著賣炊餅。井臺上的水桶還濕著,水珠順著桶壁往下滑,在青磚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喬令儀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那三截斷簪,碎玉的斷口硌進掌心的傷口里,疼得她指節發白。她想起昏迷前灌進嘴里的那口苦水,想起那個人低啞的聲音,想起那股舊書頁和草藥混在一起的、很淡的氣味。
“我回來找一個人。”她說,“我昏迷的時候,有人往我嘴里塞了參片,灌了水。沒有那口參,我撐不到現在。”
宋拂月皺了一下眉:“你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全是死人。”喬令儀說,“我趴在一個老頭背上爬出來的,那個老頭是誰我也不知道,他只跟我說了一句話——往東走,別回頭。然后他就死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幾息。
宋拂月松開壓著賬冊的手,站起來走到井邊,又打了一桶水,慢慢地倒進木盆里。水打在盆底,濺起細小的水花,有幾滴蹦到她手腕上,她低頭看著那幾滴水,忽然開口:“你打算怎么找?”
“先找一個舊人。”喬令儀說,“東宮以前有個侍讀,叫程與墨。太子**后他沒被殺,也沒被流放,聽說在東市開了家點心鋪子。”
宋拂月的動作頓了一下,手里的水桶放回井沿時磕了一下桶壁,發出一聲悶響。
“程家老鋪。”她說,“巷口第三家,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紅字招牌。你晚上再去,白天鋪子里人多眼雜。”
喬令儀看著她:“你怎么知道?”
“我來京城三個月了。”宋拂月說,“該摸清的都摸清了。那家點心鋪子表面做桂花糕和綠豆餅,但半夜三更經常有人從后門進出,隔壁賣炭的老頭說那些人是來賭錢的,但我不信。開賭場的人不會每次都在同一個時辰走,也不會進去的時候空著手,出來的時候懷里揣著東西。”
喬令儀把斷簪重新收進袖口,站起來要走。
宋拂月叫住她:“你欠我一支簪子。”
喬令儀回頭看她。宋拂月沒笑,表情很認真,像在說一件正經事。
“這支簪子是我爹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宋拂月拿起桌上那支完整的玉簪,在指尖轉了一圈,“現在它斷成兩截了,你有一截,我也有一截。你要找的人找到了,記得拿東西來換。”
喬令儀點了點頭,轉身推開后門。
“你身上有血腥味。”宋拂月在她身后說,語氣平淡,“往東走三條巷子,有個廢棄的觀音廟,后院有口井,打完水洗一洗再去找人。你這樣子走過去,還沒到程家鋪子,巡街的兵丁就先把你拿下了。”
喬令儀沒回頭,但她聽見宋拂月坐下來倒茶的聲響,然后是一陣翻動賬冊的紙頁聲。
她關上門,沿著胡同走到巷口,拐了個彎,果然看見一塊褪了色的紅字招牌掛在第三家鋪子的門楣上,上面寫著四個字:程家老鋪。鋪子門板緊閉,外頭排著七八個人,都是等著買桂花糕的。喬令儀看了一眼,沒停步,按著宋拂月說的方向找到那座觀音廟。
廟確實荒了。供桌上落了一層灰,觀音像的蓮花座缺了一角,香爐里插著幾根燒了一半的香,早就被雨水泡爛了。后院有一口井,井水很淺,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喬令儀打水沖洗了身上的泥和血,把纏在手掌上的破布拆下來重新包扎了一下,又用剩下的水搓了搓頭發。水很涼,涼得她手指發麻,但洗完后人確實清爽了不少。她把外衫翻過來穿了,臟得沒那么扎眼的那面朝外,撕掉破得太厲害的下擺,把領口攏了攏,看起來勉強像個落魄的難民,不像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天黑之后,她回到程家老鋪。
鋪子已經關了門,排隊的顧客早散了,街面上只有幾家賣夜宵的攤販還在掌燈。喬令儀繞到后巷,翻過一道矮墻,落在后院的天井里。腳下踩碎了幾片枯葉,發出細碎的脆響。
廚房的窗子里透出昏黃的燈光,有人在熬東西,甜的,桂花味。
喬令儀推開廚房的窗戶,翻了進去。
程與墨正背對著她熬桂花醬。鍋里金**的糖漿咕嘟咕嘟冒著泡,他拿著一把長勺慢慢攪動,衣袖卷到肘彎,露出兩條瘦而結實的胳膊。聽見翻窗的聲響,他不緊不慢地回過頭來,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但沒有砸進鍋里。
他先打量了喬令儀一眼,從上到下,目光在她綁著破布的手掌上停了一瞬,然后轉身從灶臺上抽了條熱毛巾遞過來,動作自然得像她只是來買個點心。
“你果然沒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鍋里的氣泡聲蓋住。喬令儀接過毛巾擦了把臉,毛巾上的熱氣蒸得她眼眶發酸,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靠在水缸邊,看著程與墨往桂花醬里加了半勺鹽。
“我死了誰給你送桂花糕。”喬令儀說。
程與墨沒接這個話茬。他放下勺子,把鍋從灶眼上端開,滅了火,確認外頭沒有異常的動靜,才轉過身來。燈下的臉比三年前老了不少,眼角的細紋多了兩三條,下巴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像是被什么東西劃傷后留下的。
他靠在灶臺邊,雙臂抱在胸前,聲音很輕:“你怎么活過來的?”
“有人往我嘴里塞了參片。”喬令儀說,“我在亂葬崗醒過來的時候,參片的苦味還在舌頭上。”
程與墨的眼神暗了暗。他低頭看著灶臺上殘留的桂花醬痕跡,伸手用指腹抹了一下,放進嘴里嘗了嘗,然后慢慢開口:“那個給你喂參片的人,很可能已經死在半年前的詔獄里了。”
喬令儀手指收緊,沒有說話。
程與墨猶豫了一會兒。他看了看喬令儀的表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最后轉過身,蹲下來,把灶臺最底下那塊松動的磚撬開,從里面掏出一個油布包。他拆開油布,里面是一塊燒焦的衣角,布料已經炭化了大半,邊緣卷曲發黑,只有中間一小塊還能看出原本的質地——是深藍色的上好綢緞,內襯用白線縫了一道邊。
程與墨把衣角攤開在灶臺上。焦黑的位置恰好燒掉了一大塊布面,只留下一個用血寫的字,顏色已經氧化成暗褐色,但筆跡還算清晰。
是個“裴”字。
喬令儀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眼睛都沒眨。廚房里只剩下鍋里的桂花醬冷卻時發出的輕微收縮聲,和窗外夜風穿過巷子的嗚咽。
“這是半年前,有人從詔獄里送出來的東西。”程與墨說,聲音壓得更低了,“送東西的人沒說別的,只讓我留好,說以后會有人來取。”
喬令儀伸手碰了一下那塊衣角的邊緣,指尖觸到燒焦的布料,碎成粉末,落在灶臺上。
“裴照夜。”她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沒有起伏,像在念一個菜名。
程與墨沒回應,但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裴照夜。太后的外甥,禁軍副統領,三年前那場謀逆案里,他是負責抄東宮的將領之一。喬令儀被押出東宮那天,是他親自搜的身,是他從那支玉簪上踩過去,是他彎腰撿起來,看了很久,才還給獄卒扔進證物箱里。
那個給她喂參片的人,如果和裴照夜有關系——或者說,那個人就是裴照夜本人——那這件事就變得很簡單,也極其復雜。
簡單的是,她終于有了一個方向。
復雜的是,裴照夜是太后的人。
喬令儀把燒焦的衣角重新包好,塞回油布里,遞還給程與墨。他沒接,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你拿著。”程與墨說,“這東西放我這里不安全了。你今天能摸到我這兒來,明天別人也能。”
喬令儀沒再推辭,把油布包塞進懷里。
她轉身要走的時候,程與墨叫住她:“你住哪兒?”
“還沒找著地方。”
“東城有個老裁縫鋪子,掌柜姓齊,是我表舅。你過去跟他說是老程家的親戚,他能給你騰個落腳的地方。”程與墨重新把鍋端回灶眼上,點著火,拿起勺子繼續攪動桂花醬,“別死在外頭,你欠我一句謝。”
喬令儀已經翻上了窗臺,聽了這話,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了。”
程與墨頭也沒回,只是擺了擺手。
喬令儀翻出窗外,落在后巷的泥地上。夜風把她濕透的發尾吹起來,露在外面的皮膚被涼意激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站在暗處,回頭看了一眼程家老鋪透出的那點昏黃的燈光,然后抬腳,朝東城的方向走去。
夜色里的街道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
她邊走邊想著那個“裴”字,想著裴照夜踩碎她玉簪的那只靴子,想著他彎腰撿起斷簪時指尖的力道,想著三年來所有她以為已經斷掉的線索——原來一直攥在一個不該碰它們的人手里。
而她手里那三截斷簪的斷面,正隔著衣料,隔著油布,隔著一整座京城的夜霧,一點一點溫起來。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她從亂葬崗爬出來那日》是作者“小子拉長弓”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喬令儀宋拂月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血手印與碎玉簪------------------------------------------,喬令儀以為自己還在做夢。,鼻腔里全是腐爛的酸味,手掌摁下去——軟的,濕的,是一具還沒爛透的尸體。她整個人嵌在死人堆里,后背壓著一條僵硬的胳膊,膝蓋頂著一顆頭顱,頭發被什么東西纏住,扯一下,帶出一串黏膩的聲響。。。第二個念頭是——不對,她明明死了。太后賜的鴆酒,她親口喝了,親眼看著白瓷杯底殘留的液體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