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暴雨砸在酒店玻璃幕墻上時，我爸抱著一個舊木箱，站在顧氏年會門口。
他左腿是假肢，走路一瘸一拐，褲腳濕透，懷里的木箱卻用塑料膜裹了三層，干干凈凈。
保安攔住他：“老頭，今天包場，不收廢品。”
我從二樓扶梯下來，剛要開口，臺上的顧承洲已經看見了他。
顧承洲是我丈夫，也是顧氏醫療的執行總裁。
他端著香檳，西裝筆挺，身邊站著秦薇薇。
秦薇薇是他心口那顆白月光，今晚剛被他親手聘為顧氏醫療形象大使。
我爸不會說話，只能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舉給他看。
紙上是他寫了一路的字。
“女婿，這是我修好的老式義肢關節樣品，耐磨，不傷殘肢。能不能給廠里看看？”
大廳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顧承洲笑了。
不是高興，是嫌臟。
他走**，皮鞋踩在紅毯上，停在我爸面前。
“誰讓你來的？”
我爸愣住，手足無措地看向我，又低頭把木箱往前推了推。
顧承洲沒接。
他抬腳，直接踹在木箱上。
“砰”的一聲。
木箱翻倒，里面幾十個銀色關節件滾了一地。
我爸撲過去撿，假肢沒站穩，整個人摔在地上。
全場響起壓低的笑聲。
顧承洲皺著眉，用紙巾擦鞋尖：“這種三無垃圾，也配拿進顧氏年會？”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爸趴在地上，急得滿頭汗，一邊撿零件，一邊用手比劃。
他想說這些東西不臟。
他修了一輩子義肢，手藝干凈，心更干凈。
可他發不出聲音。
秦薇薇走過來，輕輕捂住鼻子：“承洲，別生氣，老人家可能也是想幫忙。”
她嘴上勸，腳尖卻把一個關節件踢到桌底。
我爸看見了，顧不上膝蓋疼，彎腰去夠。
身后有人低聲笑：“顧總岳父不是修廢品的嗎？這也太丟人了。”
“蘇棠跟顧總結婚三年，原來娘家就這檔次？”
“難怪顧總從不帶她出席。”
我站在樓梯口，指甲掐進掌心。
顧承洲抬頭看見我，臉色更冷：“蘇棠，把**帶走。今晚有省里的領導和合作方，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扎進我胸口。
我爸聽不見遠處的議論，卻能看懂顧承洲的表情。
他把最后一個零件撿回箱子里，拿袖口擦了擦，沖顧承洲露出討好的笑。
然后，他從懷里又掏出一個布包。
布包里是一只舊懷表。
那是顧承洲已故母親留下的遺物，前陣子壞了，他隨口說過一句找不到老師傅修。
我爸記住了。
他熬了四個晚上，把里面斷掉的游絲一點點接上。
他把懷表雙手捧過去，眼睛亮得像個孩子。
顧承洲卻沒接。
他冷冷道：“你碰過的東西，我嫌臟。”
我爸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沖過去，一把拿過懷表，擋在他面前。
“顧承洲，你再說一遍？”
他皺眉：“蘇棠，你鬧夠沒有？今天不是你發瘋的場合。”
秦薇薇立刻紅了眼：“棠棠姐，你別誤會，承洲只是怕年會秩序亂。對了，今晚還有個重要簽約，是我表哥的康復器械項目，不能出差錯。”
我這才看見桌上的合同。
供貨商：秦遠科技。
負責人：秦浩。
秦薇薇的親哥哥。
去年害死三個截肢患者的劣質義肢，就是秦浩家的產品。
事故被壓下去了，賠償款拖到現在沒給。
而顧承洲，正在給他簽顧氏免檢供貨。
我忽然笑了。
我笑自己忍了三年，忍到今天才看清這個男人爛到骨頭里。
我蹲下，扶起我爸。
他慌忙擺手，示意我別吵。
他怕我為難。
可我不怕了。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扔進那只木箱。
戒指砸在銀色關節件上，發出清脆一聲。
全場靜了。
顧承洲臉色一沉：“蘇棠，你什么意思？”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意思是，這婚，我不要了。”
02
顧承洲像聽見笑話。
他端著酒杯，眼底全是不耐煩：“蘇棠，你每次都這樣。鬧一場，哭一場，最后還不是自己回家？”
我沒理他，扶著我爸往外走。
我爸急得拉我袖子，手指比劃得飛快。
他問我，是不是他闖禍了。
我鼻子發酸，卻笑著搖頭。
“爸，不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