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建安十三年，秋。
我沈硯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睡午覺。
別人家世子練武、讀書、上朝，我就一個字——睡。
靖安侯府傳到我這一輩，滿京城都知道，沈家出了個廢物世子。
文不成武不就，整天躺在后院曬太陽。
我爹在世的時候就罵我爛泥扶不上墻，后來他老人家罵累了，一蹬腿走了。
留下偌大的侯府和一個五歲的孫子給我。
我兒子叫沈鹿，小名小鹿。
五歲，虎頭虎腦，膽子比天大。
這天中午，隔壁瑞王府娶親，鞭炮震天響，吵得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把小鹿叫過來："去，隔壁不是辦喜宴嗎？你去蹭兩塊點心回來，順便看熱鬧。"
小鹿兩眼放光："爹你放心！"
然后他就跑了。
我翻了個身，繼續(xù)睡。
做了個美夢。
夢里我躺在金山銀山上，左擁右抱，人生得意。
正美著呢——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我猛地坐起來，差點從榻上滾下去。
小鹿站在門口，滿頭大汗，小臉紅撲撲的，興奮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爹！"
"***的——"我**眼睛，"踹什么門？"
"爹！我給你娶了個媳婦！"
我愣了一下。
又愣了一下。
"你幾歲？"
"五歲！"
"你知道娶媳婦是什么意思嗎？"
"知道！就是給我找個后娘！"小鹿拍著**，"爹你放心，我給你挑的，特別好看！"
我揉了揉太陽穴，以為他又在過家。
我家這小子，上個月還說要娶隔壁賣糖葫蘆的王大娘來著。
"行，"我擺手，"你媳婦呢？在哪兒呢？"
話音剛落。
院子外面響起一片嘈雜聲，腳步聲、喊叫聲、還有——東西落地的悶響。
我披著外衣走到門口，往外一看。
整個人僵住了。
我家院子里，站著幾十號人。
有的抬著箱子，有的扛著柜子，有的捧著錦緞。
紅漆描金的嫁妝箱子，一口接一口，從院門口一直排到照壁前。
我數(shù)了數(shù)。
沒數(shù)清。
但目測不下百口。
而在這些嫁妝正中間，站著一個人。
鳳冠霞帔，滿頭珠翠。
一身大紅嫁衣在秋日陽光下耀得人眼花。
蓋頭沒了——大概是跑的時候掉了——露出一張臉來。
我這輩子閱人無數(shù)。
但那一瞬間我承認(rèn)，我腦子里就倆字。
真好看。
然后第三個字蹦出來了。
等。
**個字。
什么情況？
"爹！"小鹿跑過來，一把拽住那女子的衣袖，仰著頭沖我笑，"這就是我給你找的媳婦！好不好看？"
那女子低頭看了看拽著自己袖子的小鹿，又抬頭看了看我。
四目相對。
她的表情很平靜。
甚至可以說，淡定得有些離譜。
仿佛她不是被一個五歲的娃從別人婚禮上拐來的，而是正常走親戚串門來的。
"你就是孩子的父親？"她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院門外傳來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沈小鹿！你給老子站?。?！"
一個穿著瑞王府管事服的中年胖子，滿頭大汗地沖進(jìn)了我家院子。
他身后還跟著七八個婆子丫鬟，一個氣喘吁吁，有的鞋都跑掉了一只。
胖管事沖進(jìn)來，先看到了那女子，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又看到了我，臉上的表情一瞬間精彩極了。
驚恐、憤怒、茫然、想罵人又不敢罵——來回切換了好幾個頻道。
最后，他憋出一句：
"沈、沈世子……您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什么意思啊。
我低頭看著我兒子。
小鹿緊緊拽著那女子的袖子，昂著小腦袋，理直氣壯：
"這姐是我后娘了，你們不許搶！"
我深吸一口氣。
再深吸一口氣。
"小鹿。"
"嗯？"
"你是不是去隔壁吃喜酒的時候，把人家新娘給拐了？"
小鹿用力點頭，特別驕傲：
"是??！她站在門口沒人理，好可憐的。我就跟她說，不要嫁那個壞人了，嫁我爹！我雖然窮了點，但是對我可好了！"
窮了點？
我家九百間房你管這叫窮了點？
我捂住了臉。
那個胖管事已經(jīng)快炸了："沈世子！這是我家瑞王妃！是王爺今日大婚迎娶的新娘！您、您不能——"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