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疊方案推過去的時候，手指是涼的。
七十多頁打印稿，三個通宵熬出來的。推出去那一下，繃了半個月的那根弦松了，剩下一種空落的平靜。
終于，可以交差了。
我站起身，想回工位。
"小唐，等一下。"
李振叫住我。他捏起那疊稿子掂了掂，轉頭看向主位上的周國棟。
"周總，方案我看過了，細節沒問題。"
周國棟連頭都沒抬，翻著手里的報表："掛夢娜的名字，報上去。"
我站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什么意思。
坐在李振旁邊的沈夢娜先笑了。她把那疊稿子拿過去，抽出第一頁，用紅筆在署名欄輕輕一劃，寫上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我隔著兩米都能聽見。
"小唐，格式我后面再調，你先忙別的。"她說得很自然，像在交代一件本就屬于她的事。
李振點頭，把稿子重新碼齊遞給助理："周總，那就這么報。沈經理這次辛苦了。"
沈夢娜抿嘴笑了笑，沒推辭。
我還站在那里。三個通宵，眼睛布滿血絲，手指頭到現在還是涼的。那七十多頁里每一行字怎么改的，我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可署名欄上，是沈夢娜三個字。
"小唐？"李振抬眼看我，"沒事就回去吧，杵著干嘛。"
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沒事，我回去了。"
轉身往門口走，聽見沈夢娜在背后低聲說："能者多勞嘛，她一個文員，平時也沒什么活兒干。"
我沒回頭。
辦公室的玻璃門很重，推開一道縫擠出去。走廊里的冷氣吹在臉上，那點熬夜攢下來的熱氣一下散了。
回到工位坐下。
電腦屏幕還亮著，上面是方案的原始文檔，修改記錄密麻麻，最早一條停在三天前的凌晨兩點十七分。
我關了它。
韓雪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壓著聲音："方案過了？"
"過了。"
"署誰名？"
我拉開抽屜找水杯，沒接話。
她"嘶"了一聲，往周國棟辦公室瞥了一眼，又縮回去："又是沈夢娜對吧。我就知道。她進來一年半了，正**件做過幾份？天踩著高跟鞋在茶水間晃。"
我從抽屜最里面摸出一板藥。
是給我媽備的降壓藥，自己也順手擱了一板在這兒。這兩天熬得頭疼，我捏出一粒，干吞下去。
苦味從舌根往上泛。
"你還吞藥呢。"韓雪皺眉，"去倒點水。"
"沒事。"
我盯著那板藥看了兩秒。
鋁箔被我摳得有點變形，半空的一板，剩下幾粒孤零卡在那兒。
不知道為什么，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
也是這樣半板藥。
那時候我還在老廠區上班，下了夜班，巷子口蹲著個發高燒的年輕人。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靠著墻根，像是隨時要倒下去。
我那會兒包里正好有半盒感冒藥。
具體后來怎么樣了，記不太清了。好像是給了他，又好像還說了句什么。太久了，久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那件事不真實。
"喂。"韓雪拿手在我面前晃，"想什么呢？"
"沒什么。"我把藥板推回抽屜，"別說了，小心被聽見。"
她撇嘴，不甘心地坐回去。
工位上的電話響了。前臺打來的，說樓下來了人找李經理，讓把會議室收拾一下。
我應了一聲，起身去。
擦桌子的時候，從落地窗看出去。
樓下停了一排黑色的轎車，很長的那種。從車上下來好幾個人，西裝筆挺，被一群人簇擁著往大廈里走。
為首那個背著光，看不清臉。
只看見周國棟不知什么時候已經下樓了，彎著腰，臉上堆著我從沒見過的笑，一路小跑著迎上去。
韓雪不知什么時候又湊過來，扒著窗戶邊。
"來了來了。"她聲音發緊，"**我們的那個集團，今天來人了。"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
"聽說新來的總裁特別厲害，年紀不大，手底下管著好幾家公司。"韓雪咽了口唾沫，"周總這陣子點頭哈腰的，全是因為他。"
我把抹布擰干，沒接話。
**的事，公司里傳了快一個月了。說集團要把我們整個吞下來，原管理層留不留得住，誰也不知道。
周國棟這陣子明顯慌了。上周他剛以"工作態度問題"辭退了兩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