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都來了------------------------------------------,正在吃***。。公司樓下快餐店的,十八塊一份,加米飯不要錢,配送費三塊。他把外賣盒擱在一摞項目報告上,一邊往嘴里塞肉一邊看報表,心里盤算著明天晨會的三件事——某醫藥項目的估值要壓一壓,某消費賽道的退出節點到了,老板上周畫的那個餅八成不會兌現,但他得裝作很期待的樣子。。。心梗?過勞?反正在二十八歲這一年,某投資機構最年輕的VP,管著三十億的盤子,死在一張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如果人生是一支股票,這個退市方式屬實不太體面。:早知道是最后一頓,他該點那份四十八塊的***。帶板栗那種。他猶豫了好幾次沒舍得點。——,程恪的第一個判斷是:有人在燒百合香。。他最討厭百合香。那味道甜得發膩,聞多了頭暈,像有人把一整瓶香水潑在空氣里。哪個缺心眼在工位上點這種東西?:這床怎么這么軟。,他每次午休都在心里把采購部罵一遍。但眼下這張床——不對,這根本不是床,是棉花堆出來的云。他整個人陷在里面,被子和褥子都滑得像水,貼著皮膚冰涼冰涼的。:出事了。。。是他自己身上長出來的。。,帳子上綴著流蘇和細小的玉片。陽光從紗帳外透進來,把那些玉片映得微微發亮,在他上方搖晃出一片細碎的光。錦被、錦褥、錦枕——全是錦的。枕邊放著一把團扇,扇面上畫著仕女和桃花,扇柄纏著紅絲線。
他慢慢坐起來。身上的寢衣滑下去一截,露出一段鎖骨,藕荷色的料子在晨光里泛著珠光,袖口繡著纏枝紋,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來。
這是一件女人的寢衣。
穿在一個女人的身體上。
他的身體。
程恪把被子掀開一條縫,往里面看了一眼。
……
空氣安靜了大約五個呼吸。窗外有鳥叫,不知道什么品種,叫得婉轉悠長。樓下隱約傳來人聲和搬東西的動靜。
他把被子合上了。
動作很慢,很穩,像在處理一個棘手的突發狀況——比如忽然發現被**司的CFO卷款跑了。這種事他處理過,知道第一步不是慌,是確認事實。
“首先,”他對著空氣開口,聲音發緊但邏輯清晰,“確認一下是不是在做夢。”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疼。真實的、毫無緩沖的疼。皮膚上立刻紅了一小塊,指甲印清晰可見。這具身體的皮膚比他原來的敏感得多。
“其次,”他繼續對自己的手背說,“如果是夢,剛才那一下應該已經醒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百合香灌進鼻腔,甜膩得他想打噴嚏。他忍著沒打,因為打噴嚏會打亂思路,而他現在需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結論:不是夢。”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里又躺了大約三十秒。
三十秒后,他從被子里鉆出來,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珠已經開始轉了。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遇到黑天鵝事件,先別慌,先搜集信息。慌是最沒用的情緒——前世他經手的最大一個項目出了問題,合伙人拍桌子罵娘,法務急得團團轉,他愣是坐在會議室里把對方的財務報表重新拆了一遍,找到了一個所有人都忽略的漏洞。
現在這個情況比那回更棘手,但道理一樣。
房間比他想象的大。一張紫檀木的拔步床占據了最顯眼的位置,床架上雕著花鳥魚蟲,精致得有點過分。梳妝臺上擺著金銀首飾和七八盒胭脂,銅鏡擦得锃亮。靠窗是一架古琴,琴身漆色深沉,琴弦在光里泛著冷光。博古架上放著幾卷書,他掃了一眼書名——不是那種附庸風雅的擺設,書脊有磨損,是真的會被人翻看的那種。
梳妝臺旁邊還有一個立柜,半開著,里面疊著各色衣裙。料子都不便宜。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毯上的觸感很陌生——他上輩子的腳底板沒這么嬌嫩,踩在地毯上都覺得軟得過分。
走到銅鏡前。
鏡子里是一張陌生的臉。
白。瘦。下巴尖尖的,顴骨線條干凈利落。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嘴角微微往下,不笑的時候像是在審視什么人。這是一張讓人不太敢造次的臉,跟“甜美溫婉”這些詞沒有半文錢關系。
他盯著鏡子看了幾秒,在心里給這張臉的估值做評估。
硬件可以。有辨識度。如果在前世的世界里,這張臉可以直接去走時裝周,不用整容,不用濾鏡,化妝師會愛死這種骨相。
就是太白了。他前世那張臉因為常年熬夜,黑眼圈可以當眼影用,皮膚狀態差得被同事問過“你是不是肝不好”。但至少是張男人的臉。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纖長,骨節勻稱,指甲修剪得很干凈,指甲蓋上泛著健康的淡粉色。手上沒有繭——不是做粗活的命。手腕細得幾乎一把就能攥住,小臂上能看到淺藍色的血管。
他翻過手掌,看了很久掌心。
這不是他的手。
程恪的名字寫在這雙手上嗎?他的***號、他的從業資格證、他簽過的那些合同——這雙手上沒有它們的痕跡。這雙手的主人不會做DCF模型,不會寫投資備忘錄,不知道什么叫對賭協議。這雙手會彈琴、會梳妝、會端起酒杯對男人笑。
他不認識這雙手。
他正盯著自己的新掌心發愣,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程恪的反應幾乎是條件反射——他迅速把手放下,把臉調整成那副疏離冷淡的樣子。在對手面前暴露好奇心是大忌。在做盡調的時候,你問出第一個問題,對方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他不知道來的是誰,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這場戲他該扮演什么角色。
一個丫鬟模樣的姑娘端著銅盆走進來。
圓臉,梳著雙丫髻,個頭只到他肩膀,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走路倒是很麻利,銅盆端得穩穩當當,盆邊搭著一條白帕子。她穿一件半舊的青色短襖,袖口磨得有些發白,但洗得很干凈,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茍。
她看見程恪站在銅鏡前,先是一愣,然后滿臉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姑娘,您今天怎么起得這么早?天還沒亮透呢!”
姑娘。他腦子里的信息處理器捕捉到這個***,啪地一聲歸檔。身份確認:女性。這個稱呼驗證了他剛才的推斷。
丫鬟把銅盆放在架子上,回身來服侍他梳洗。她手腳利索,一邊擰帕子一邊說話,語速很快,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沒心沒肺。
“昨兒個徐侍郎來,您都沒怎么吃東西,應付到那么晚,我瞧著都心疼。我讓廚房給您燉了點粥,小米的,熬了一宿,爛爛乎乎的,您先墊墊。”她把擰好的熱帕子遞過來,“晚上您還得見他。蘇媽媽說了,這位爺得罪不起,讓您今兒個多笑笑,別像昨兒似的板著臉,人家好歹也是個侍郎呢。”
程恪接過帕子,熱乎乎的,帶著皂角的清氣。他沒急著擦臉,腦子里正在快速做信息拆解。
“昨兒個”——他昨晚在應酬一個姓徐的侍郎。
“蘇媽媽”——管理層,可能是老*。
“多笑笑”——他的“產品定位”需要提供情緒服務,而且他對客戶不夠熱情,已經被管理層警告了。
他把帕子蓋在臉上,熱意從皮膚滲透到太陽穴。在帕子的掩護下,他的腦子瘋狂運轉——所處環境是高檔風月場所。時間是古代。社會地位不低,來客是侍郎級別,說明他的“**價”不便宜。處境是受人管控,有應酬壓力,且近期得罪了一位管理層。
他把帕子從臉上揭下來,扔回盆里,在梳妝臺前坐下。
銅鏡里的臉因為熱氣蒸過,兩頰微微泛紅,總算沒那么像紙人了。
青杏站到他身后,拿起篦子開始給他梳頭。她的力道拿捏得很好,篦子一下一下地刮過頭皮,不輕不重,帶著某種熟練的節奏。程恪發現這具身體很習慣這個動作——肩膀會自動放松,脖子會微微前傾,像是被梳頭梳了成千上萬次,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他不習慣。他不習慣有人站在他身后,不習慣被人碰頭發,不習慣梳個頭的功夫還要坐著不動。他上輩子剪的是寸頭,洗頭三十秒,吹干不需要。
青杏梳著梳著,開始往他臉上撲粉。
一層。
程恪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皮膚變白了一層,像剛刷了底漆的墻。
二層。
五官開始模糊。鼻梁還在,但輪廓線被粉吃掉了。顴骨的棱角沒了,變成一片柔和的白。
三層。青杏拿起粉撲又要蘸粉——
“停。”
青杏的手懸在半空,粉撲上還沾著一團**。
程恪盯著鏡子里那張白得跟刮了膩子似的臉,沉默了兩秒。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種能把光反射回去的白。他現在這副尊容,可以直接去演**藝伎——還得是主角。
“這東西,”他指著粉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在詢問技術細節,“能薄一點嗎?我現在看著像在裝修。”
青杏眨了眨眼。她的表情很微妙——不是被嚇到,是某種困惑。像一只小狗聽到了不熟悉的口令,歪著頭在判斷這是什么意思。
“姑娘,”她小心翼翼地說,“您以前都是撲三層的。蘇媽媽說花魁得有花魁的樣子,不能素面朝天,那是對客人不尊重……”
“那就改規矩。一層。”程恪說。
“可是蘇媽媽那邊怎么交代?她昨兒還說了,今兒晚上徐侍郎來,讓您打扮得好看些——”
“就說我自己改的。她問起來找我,跟你沒關系。”
青杏明顯被他的語氣鎮住了。以前的柳姑娘雖然也不怎么愛笑,但說話溫溫柔柔的,聲音跟琴弦似的,哪會用這種語氣說話。不,也不是兇——就是那種……不太好商量的語氣。像管事的人。像個男人似的。
她乖乖地把多余的粉擦掉,重新給他梳頭,動作比之前拘謹了不少,時不時從鏡子里偷偷瞟他一眼。
程恪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逐漸恢復成正常的人色,滿意了一點。他現在看起來像個人了。一個蒼白的、眼神銳利的、看起來不太好惹的人。
好的。現在需要確認幾件事:他穿成了誰;這個“徐侍郎”到底是什么貨色;這個“蘇媽媽”有多難搞;以及——怎么從這鬼地方脫身。
“你剛才說的那個徐侍郎,”他隨口問,語氣盡量隨意,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脾氣怎么樣?我昨兒個喝多了,有點記不清。”
青杏手里的篦子頓了一下。
那一頓非常短暫,大概只有半秒。但程恪的神經捕捉到了——他是一個能在一百頁盡調報告里發現一個數字不對勁的人,這種停頓在他眼里就是警鈴。
“徐侍郎啊,就是愛吹牛,倒也不動手動腳。比趙大人好多了。”
趙大人。又一個名字。又一條信息。還有“動手動腳”——這個詞出現在對話里,說明在這個世界里,客人對花魁動手動腳是常態,而“不動手動腳”反而成了優點。
程恪在心里默默調高了風險評估等級。
“那就行,”他往椅背上一靠,把話題轉向了更安全的方向,“粥什么時候好?”
“應該快了,我去催催——”青杏剛要轉身,又被他叫住了。
“等等。你叫什么來著?”
青杏愣住了。
這次是真的愣住了。不止是停頓——她的整個身體都僵了一下,手里的篦子差點滑下去。
“姑娘,”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副沒心沒肺的調子,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像在試探什么,“我叫青杏。伺候您三個月了。”
空氣安靜了大約三秒。
在這三秒里,程恪的大腦完成了以下運算——
選項A:編一個“最近記性不好”的借口。風險:需要持續圓謊,后續漏洞會越來越多,總有一天兜不住。
選項*:直接承認“我不記得你”。風險:被當成瘋子或妖孽,在這個封建**的時代,后果可能是火燒水浸。
選項C:轉移話題。風險最低,但需要自然。
他選了C。
“青杏,”他把這兩個字念得很穩,像是在確認一個新項目的代號,然后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往桌邊走,“粥呢?”
青杏愣了一下。然后如蒙大赦一般,轉身就往外跑——“我去廚房看看,應該好了應該好了!”
程恪坐下來,開始在心里做完整的事態總結。
穿越——確認。古代——確認。女性身體——確認。風月場所花魁——確認。負債狀況——贖身銀三千兩,來源是抽屜里那本流水賬,真實性待核實。短期風險——今晚的徐侍郎,據描述“愛吹牛不動手動腳”,但愿描述準確。中期風險——管理層(蘇媽媽),據說不好得罪,待接觸后評估。長期風險——權貴覬覦、**變動、身體折舊。
退出機制:待定。
他把這些條目在心里一條一條過完,忽然想起來一個被他忽略的問題。
他上輩子叫什么來著?
程恪。
對。程恪。
他試著在心里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很熟悉,但已經有點隔膜了,像隔著一層薄紗看一張舊照片。名字還在,但那個名字代表的那個人——那個熬夜看報表的投資經理,那個在會議室里對著PPT舌戰群儒的VP,那個午飯永遠用外賣解決的社畜——他正在變淡。
房間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青杏的腳步聲他剛才已經記住了——輕快的、帶著小跑的節奏。但跟著她的還有一個腳步聲:更重、更穩,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節奏感。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丈量過距離。
門被推開。
青杏端著一盤醬鴨進來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背后還跟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中年女人。四十歲上下,濃妝,穿著絳紫色的綢緞褙子,頭上插著三根金簪,手腕上套著兩個玉鐲子,走起路來環佩叮當。她的五官其實不差,年輕時應該也是個美人,但現在下巴抬得太高,嘴角抿得太緊,整張臉看起來就像一張賬本——精明,刻薄,隨時在計算盈虧。
“蘇……蘇媽媽。”青杏趕緊退到一邊,把醬鴨放在桌上,低著頭不敢抬。
程恪在心里按下了確認鍵:管理層,蘇九娘。
蘇九娘站在門口,目光從程恪臉上掃到腳,又從腳掃回臉。那個眼神很專業,像質檢員在驗貨。程恪前世見過這種眼神——那些做盡調的合伙人,在決定要不要投一家公司的時候,就是這樣看人的。
“醒了?”蘇九**聲音不冷不熱,“昨兒晚上徐侍郎來,你板著個臉,人家走的時候臉色可不好看。我花那么多銀子捧你,不是讓你給客人臉色的。”
程恪沒接話。他正在快速做蘇九**評估:控制型管理層,對旗下資產有極強的控制欲,現金流導向,不會輕易放人。和他前世見過的某些創始人一模一樣——公司是他們的**子,你休想輕易退出。
“今兒晚上他還要來,”蘇九娘走進來,金簪子在晨光里晃了一下,“你給我打起精神來。該笑就笑,該彈琴就彈琴,別讓人家覺得咱們章臺閣的頭牌不懂規矩。”
“他給了多少錢?”程恪問。
蘇九娘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她顯然沒料到“柳眠棠”會問這個。以前那個柳眠棠,聽到這話只會低著頭說一聲“是”,最多再加一句“九娘放心”。
“……你問這個做什么?”
“了解一下自己的營收貢獻,”程恪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鴨,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季報,“知道自己值多少錢,才知道該出多少力。”
蘇九娘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里的精明變成了某種警覺。但很快那警覺就被壓下去了,換回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今兒個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開玩笑。
但她的眼睛沒有在開玩笑。
程恪咬了一口醬鴨。鴨肉有點柴,但勝在醬汁濃郁。前世他加班到半夜的時候,最想念的就是這口醬香。
“餓的,”他把嘴里的鴨肉咽下去,對她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太熱情,也不太冷淡,剛好夠讓人打消疑慮,“昨兒晚上沒怎么吃東西,餓得腦子都不好使了。”
蘇九娘又看了他幾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淺,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但眼里的警覺淡了幾分。
“行了,吃了飯好好梳妝,晚上別給我掉鏈子。”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青杏,盯著她多撲點粉,臉色太白了,看著不喜慶。”
青杏連連點頭:“知道了蘇媽媽。”
蘇九**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青杏長出一口氣,肩膀塌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
程恪注意到這個細節。這個小丫頭怕蘇九娘怕得要死。
“她平時也這么兇?”他問。
青杏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蘇媽媽其實不兇……就是不太講情面。上次春蘭姐姐病了想歇一晚,蘇媽媽愣是不許,說客人點了名就得出來。春蘭姐姐發著燒彈了一晚上琵琶,第二天手都抬不起來了。”
程恪把筷子放下。
“那個春蘭呢?”
“后來被一個商人贖走了。說是做妾。”青杏的表情暗了一下,“也不知道好不好。走了就沒消息了。”
走了就沒消息了。
程恪在腦子里給這個“春蘭”打了一個標簽:已退出投資組合,后續跟蹤缺失。無法評估退出后的生存質量。
他把筷子重新拿起來,夾了第二塊醬鴨。鴨皮上的油脂已經凝固了,吃起來有點膩。
“青杏,”他嚼著鴨肉,語氣像是在閑聊,“除了蘇媽媽,這樓里還有誰不能得罪?”
青杏想了想,很認真地掰手指:“蘇媽媽排第一。然后是林娘子——她是蘇媽**幫手,管姑娘們的起居的,可厲害了,誰的衣服臟了一點都要扣月錢。然后是護院張哥,人倒是不兇,但力氣大,上回有個客人鬧事,他一個人就把人扔出去了。還有……”
她忽然停住了。
“……還有今月姐姐。”
“今月?”
青杏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同情還是惋惜的東西:“就是……在您之前的花魁。后來落下來了,現在住后院,不太跟人說話了。”
程恪沒有追問。他只是把這個名字記在了腦子里——又一個數據點,又一個待評估的變量。
“對了,”青杏忽然想起什么,聲音重新變得活潑了些,“昨兒下午您不在的時候,晚晴姐姐來找您來著。她新譜了一首曲子,想彈給您聽。說您上次教她的那幾個指法,她練了好久才練好。”
“晚晴?”
“就是彈琵琶的那個呀。廊下彈琵琶的,長得最好看的那個。”
程恪腦子里浮現出剛才從窗戶里看到的那個彈琵琶的女子。她的眉眼是溫柔的,手指撥弄琴弦的樣子很好看,但她微微蹙著眉頭,嘴角沒有笑意。他當時覺得她看起來不太開心。
“她彈得很好,”青杏還在說,“蘇媽媽說她是除了您以外最拿得出手的。可是晚晴姐姐總是悶悶不樂的,也不太跟人說話。就只有來找您的時候才笑一笑。”
程恪把最后一塊醬鴨塞進嘴里,沒有接話。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別多想。這些人的事情跟你沒關系。你的目標只有一個——搞清楚行情,攢夠錢,趁早跑路。
至于那個彈琵琶的姑娘為什么不太開心——
他會習慣的。上輩子看了太多不開心的人。那個被裁員的單親媽媽,那個項目失敗后坐在消防通道里抽煙的創業者,那個在電梯里對著鏡子無聲流淚的實習生——他見過太多不開心的人了,也沒見他把項目全捐出去。
“粥來了粥來了!”青杏忽然想起來自己剛才去廚房的正事,連忙跑出去端粥。
程恪一個人坐在桌前,看著那盤已經空了的醬鴨,忽然發現一個問題——他忘了問青杏,那個彈琵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算了。不重要。反正他也不會跟她有什么交集。
窗外傳來一陣琵琶聲。很輕,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試一個新曲子。有一個音反復彈了幾次都沒有彈準,彈奏的人似乎有些煩躁,停了片刻,又重新開始。這一次那個音終于對了,但緊接著又錯了一個。
有人在練習。在冬天的早晨,在客人還沒來的時候,手指凍得發僵,還在彈。
程恪推開窗。
樓下廊子里,那個彈琵琶的女子果然坐在那里。她穿著淺綠色的夾襖,肩上搭了一條舊披帛,低著頭調弦。晨光打在她側臉上,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那個彈錯的音又試了一次。這次對了。
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對自己說“好了”。
程恪關上窗。
窗外的琵琶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是一整段旋律,比剛才流暢多了,曲調婉轉,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美。
他坐回桌前,翻開剛才從抽屜里找出來的那本流水賬。
第一頁。一行行清秀的字跡,每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八月,胭脂二兩,紋銀三錢。九月,給青杏打賞,五十文。十月,布料一匹,二兩四錢。每一筆后面都畫了一個小圈,表示已清。
翻到最后一頁。最后一行字旁邊,畫了一個更大的圈。圈里寫著四個字——
尚缺三千兩。
程恪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三千兩。他目前還不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么。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湊夠。不知道這中間會發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現在叫柳眠棠。在離開這里之前,他必須成為柳眠棠。
他把賬本合上。
青杏端著粥咚咚咚地跑回來了,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姑娘!粥來了!我還給您加了點小咸菜——”
柳眠棠把賬本推進抽屜里,抬頭接她的粥。
粥很燙。小米的,熬得果然爛爛乎乎,上面撒了點切得細細的姜絲。咸菜是蘿卜條,脆生生的,是那種樸素的、不用花什么錢的好吃。
她喝了一口粥。溫熱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胃里暖起來。這個身體的胃好像很小,幾口就飽了,但她的靈魂還想再吃點。
“青杏,那個彈琵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青杏正收拾桌上的鴨骨頭,聞言抬頭,眼睛亮了亮。
“您說晚晴姐姐?她叫顧晚晴。她昨兒還跟我說,等您有空了,想請您幫她聽聽新曲子呢。您之前教她的那個什么……什么輪指,她說太難了,練得手指都起泡了。”
柳眠棠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讓她下午來吧。”
“真的?那可太好了!她肯定高興壞了——”青杏端著空碗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探回頭,“姑娘,你今天真好。”
“我以前不好?”
青杏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以前也好。就是……不太說話。跟誰也不太親近。有時候我們都不敢跟您說話,怕打擾您。但今天您跟我說了好多話。還問了晚晴姐姐的名字。”
柳眠棠沒有回答。
青杏跑了。腳步聲咚咚咚地消失在走廊盡頭,帶著某種歡快的節奏。
柳眠棠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窗外那首曲子還在彈。這一遍比上一遍更好聽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但能從旋律里聽出彈奏人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帶一點倔強的、不肯認輸的那種心情。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但她沒在意。
行吧。前世叫程恪。這輩子叫柳眠棠。三千兩贖身銀。一個嚇到了的小丫鬟。一個正在彈琵琶的、不太開心的同行。
來都來了。先吃飽再說。
至于那個叫顧晚晴的姑娘彈得對不對——下午就知道了。
窗外的琵琶還在響。冬天的太陽慢悠悠地升起來,把章臺閣的飛檐染成一片淡金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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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投資賬本日志
穿越首日。
持倉狀態:被動全倉“柳眠棠”。
身份:章臺閣頭牌花魁,賣藝不**。
估值:三千兩(可贖身價格,來源:賬本自述,待核實)。
環境評估:高檔風月場所,管理層蘇九娘——控制型,警惕度極高,不會輕易放人。
近期風險事件:今日有“徐侍郎”來訪,據描述“愛吹牛不動手動腳”——但愿描述準確。
流動性:極差。退出機制:待定。
風險等級:災難級。
今日餐食:白粥兩碗,醬鴨半只,小咸菜一碟。茶一盞(涼的)。
附注一:彈琵琶那個叫顧晚晴。下午來。她練輪指練到手指起泡。為什么要練輪指,正常輪指哪有那么難。
附注二:青杏說我今天“真好”。以前不好嗎?以前那個“柳眠棠”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附注三:蘇九娘不好糊弄。此人需重點觀察。
精彩片段
幻想言情《大佬穿成花魁,靠男人思維殺瘋了》是大神“霧中茶客”的代表作,程恪蘇九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來都來了------------------------------------------,正在吃紅燒肉。。公司樓下快餐店的,十八塊一份,加米飯不要錢,配送費三塊。他把外賣盒擱在一摞項目報告上,一邊往嘴里塞肉一邊看報表,心里盤算著明天晨會的三件事——某醫藥項目的估值要壓一壓,某消費賽道的退出節點到了,老板上周畫的那個餅八成不會兌現,但他得裝作很期待的樣子。。。心梗?過勞?反正在二十八歲這一年,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