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沒回家。
家族群里兩個堂弟高考，一個587，一個651。
親戚恨不得把整條街的煙花都點了。
我媽在群里小心翼翼打了行字："我家錚錚也挺好的，在外頭做點小買賣。"
群里安靜了六秒。
二嬸回了條語音，三秒鐘，聲音清脆："嫂子，擺攤也算買賣哈，挺好的。"
后面跟了個呲牙表情。
我放下手機。
桌上攤著一份四百億的**協議，等我簽字。
助理在門口站了十分鐘了，不敢催。
我拿起筆，簽完最后一頁。
站起來，松了松領帶。
"幫我訂張機票。"
"去哪兒？"
"回家。吃飯。"
第一章
家族群的消息還在往上跳。
三姑發了一串鞭炮表情，說"咱霍家祖墳冒青煙了"。
大伯轉了兩百塊紅包，寫著"杰子偉子爭氣"。
二嬸接連發了五條語音——
"偉這孩子從小就聰明。"
"我跟**說了，報金融，以后進投行。"
"建國哥，杰子也別報差了，兄弟倆以后在大城市互相有個照應。"
我媽那條消息，夾在煙花和紅包中間，孤零的，像路邊被人踩過的野花。
沒人接。
沒人回。
隔了三分鐘，二嬸才甩出那條語音。
"擺攤也算買賣哈。"
我把手機摁滅，擱在桌上。
窗外是***的夜景，整面落地窗映著半座城的燈火，車流像金色的血管。
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
"霍總，星河地產的陳董打了三次電話了，問**案的尾款走向——"
"讓他等。"
周明推了推眼鏡，停在門口沒動。
他跟了我四年，知道我的脾氣。
這時候進來，是找罵。
但他還是開了口："機票訂好了，明早七點的航班，經濟艙……"
頓了一下。
"您確定不坐自己的？"
"確定。"
我把椅子轉過來，面對著他。
"回老家，開什么私人飛機。"
周明嘴角抽了抽，想說什么又咽回去。
他大概想說，您上個月去迪拜談項目，順手買了架新的*流，還嫌機艙地毯顏色不好看。
現在跟我說回家坐經濟艙。
"行，"他把iPad夾在腋下，"那酒店——"
"不用。"
"回自己家住。"
周明走了。
我重新點亮手機。
家族群又多了二十條消息，全是在討論兩個堂弟報什么專業。
我翻到我媽那條，點了個贊。
整個群里，只有我一個人贊了。
——
凌晨兩點，我媽給我發了條私信。
"錚錚，過年你不回來就算了，最近忙不忙？"
三秒后又撤回了。
重新打了一條："沒事，媽就是隨便問。"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五年。
我離家五年了。
走的時候二十三，什么都沒有。
大專畢業，在老家找不到像樣的工作，親戚們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從頭到腳把我剮了一遍又一遍。
那年過年吃飯，二叔喝了點酒，拍著桌子說——
"建軍，你這兒子不行啊。人家孩子要么考公要么考研，你家這個，能干嘛？"
二嬸在旁邊夾了口菜，慢悠悠："錚錚還年輕嘛，在家附近找個攤位賣點早餐也能活。"
我爸沒說話。
低著頭，悶了一口酒，筷子夾菜的手微發抖。
我媽笑著打圓場："錚錚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說想去外面試。"
"試？"大伯搖了搖頭，"外面什么樣你知道嗎？沒學歷沒**，去打工都沒人要。"
那天晚上我沒再吃飯。
第二天一早，背了個包就走了。
五年后的今天。
我名下有十七家子公司，總資產超過四百億。
最近在推進的這筆**案，是A股今年最大的并購項目之一。
財經媒體天追著報道。
但所有報道里，我的名字從沒出現過。
錚宇集團董事長，對外只有一個代號——"Z先生"。
我不喜歡曝光。
低低調活著，不是因為謙虛。
是懶得解釋。
我給我媽回了條消息："最近不忙，過兩天回家一趟。"
三秒鐘，我**消息彈了回來。
"真的？！"
后面跟了六個感嘆號。
又過了兩秒——
"媽給你燉排骨！"
"還有你愛吃的***！"
"對了你現在還吃不辣？"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冒，我嘴角動了動。
五年了，我媽從沒問過我賺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