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科技CTO改選，最后一項議程。”
投影儀打在幕布上，兩個名字并排。
陸晨。趙明遠。
我坐在長桌左側第三個位置，筆記本電腦還開著。昨晚趕到凌晨四點的加密協議代碼停在屏幕上，光標一閃一閃。
我抬頭，掃了眼對面。
趙明遠靠在椅背上，西裝筆挺，袖扣反光。他在轉一支萬寶龍鋼筆，轉得很慢，像在享受什么。
“老規矩，舉手表決。”
林國棟坐在主位，花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指敲了桌面。
我的岳父。星辰科技的董事長。
“支持陸晨繼續擔任CTO的。”
七只手舉起來。
我數了兩遍。七票。上周溝通時明有十一個人答應支持我。少了四票。那四個人此刻要么翻文件，要么盯著桌面，沒一個敢看我。
“支持趙明遠接任CTO的。”
九只手。
差一票。
會議室里只剩空調出風的聲音。
林國棟掃視一圈，目光落在還沒舉手的幾個人身上。
“還有人要投票嗎？”
沒人說話。
我看向右手邊。
林若晴坐在那里。我的妻子。星辰科技的副總裁。她穿了件米白色套裝，頭發盤起來，一直在看手機。
她放下手機。
抬頭。
我們的目光碰了一下。
她眼里什么也沒有。
她舉起右手。五指并攏，舉得穩穩的。
“我支持趙明遠。”
這六個字從她嘴里吐出來，每一個都砸在我胸口。
我盯著她。
她沒看我。她看的是趙明遠。
“理由呢？”林國棟問。
“公司需要新方向。”林若晴的語速很平，像在念PPT，“陸晨的技術能力我不否認，但他太悶了。只會埋頭寫代碼，不懂市場，不懂用戶，更不懂怎么把技術變成錢。”
她頓了一下。
“過去兩年，產品迭代速度掉了一半。市場份額從32%跌到24%。這不是偶然。”
有人點頭。
我想開口。市場份額下跌是銷售團隊的問題，不是技術的問題。競品盜用了我的算法，官司還在打。我上個月剛設計完新架構，能把算力成本砍掉一半。
但她還在說。
“趙明遠在硅谷十二年，帶過四個成功項目，他知道怎么把技術轉化成商業價值。”
她終于看向我。
那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陸晨，你是個好工程師。但你不適合坐這個位置。公司需要的是能打仗的將軍，不是只會修城墻的工匠。”
一字一字，像刀。
趙明遠笑了。他往前傾了下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陸總的技術底子，我一直很佩服。”他說，聲音里帶著精確計算過的謙虛，“不過公司發展到這個階段，確實需要更開闊的視野。當然，如果陸總愿意留下來，技術總監的位置——”
施舍。
當著二十幾個人的面，公開施舍。
所有人看著我。等的反應。
我沒說話。
我低下頭，看了眼屏幕上那行沒寫完的代碼。
按了保存。
合上筆記本。
“表決結果，”林國棟的聲音傳來，“趙明遠，十票。陸晨，七票。趙明遠即刻接任CTO。”
沒人鼓掌。
我把電腦裝進包里。電源線，筆，本子。一樣一樣，慢慢收。
林若晴站起來，走到趙明遠面前。
“恭喜趙總。”
“謝謝林總支持。”
他握住她的手。握了至少四秒。
我背起包，站起來，走向門口。
沒回頭。
拉開門。
走出去。
走廊空得只有我一個人。落地窗外，天色暗下來，城市亮起燈。
我站了一會兒。
能聽見會議室里傳出隱約的說笑聲。
手機屏幕亮了。屏保是三年前在公司天臺拍的照片。林若晴靠在我肩上，笑得很開心。那天我們剛簽下第一個兩千萬的單子，她說，老公，以后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我看了三秒。
鎖屏。
走向電梯。

工位在技術部最里面。開放式辦公區已經空了，只有幾臺機器還亮著，跑著測試程序。
我的位置很干凈。一臺32寸顯示器，機械鍵盤，三本厚筆記本摞在架子上。
墻上貼著張便簽：代碼不會騙人。
我撕下來。
揉了。扔進垃圾桶。
開始清抽屜。私人的東西不多，充電寶，備用眼鏡，兩盒沒拆封的咖啡。裝進紙箱。
最后剩下那三本筆記本。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