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總，外面有個人來面試，說是投了銷售崗。”
小何把簡歷遞過來的時候，我正在簽第三季度的預算報告。
“讓他進來。”
我翻開簡歷。
陸明遠，男，三十三歲，本科，曾任某互聯網公司項目經理。在職兩年，離職后空檔期六個月。
門推開了。
我抬頭。
西裝筆挺，頭發梳得整齊，皮鞋擦得锃亮。唯獨領帶的顏色選錯了，藏藍色配深灰西裝，顯得整個人暗沉的。
三年前我就跟他說過，他適合酒紅色。
他沒聽。
“葉總，**。”
“坐。”
他坐下來，背挺得很直。手指無意識地**褲縫。
我低頭看簡歷。
“項目經理做了兩年，業績評估*+，不算差。怎么離的職？”
“公司裁員。”
“裁員裁到*+？”
他頓了一下：“部門整體撤裁。”
“六個月空檔期干什么了？”
“找工作。”
“找了六個月？”
他沒回答。
我翻到下一頁。
“你之前做項目管理，現在投的是銷售崗。跨度不小。”
“我覺得我溝通能力還行，想試。”
“底薪四千加提成，前三個月試用期沒有硬性業績指標，但每天要交客戶跟進日報。能接受？”
“能。”
“明天來報到，找人事辦入職。”
他站起來，猶豫了一下。
“葉總……謝謝。”
“不用。我們缺人。”
他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叫住他。
“陸明遠。”
他回頭。
“你那條領帶，換個顏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愣了兩秒，快步出了門。
門關上以后，小何探頭進來。
“葉總，這人簡歷一般啊，怎么直接過了？”
“他能吃苦。”
“您怎么知道？”
“他的皮鞋底磨平了。一個穿兩千塊西裝、鞋底磨平的人，要么是在外面跑了很久，要么是只有這一雙好鞋。”
小何“哦”了一聲，沒再問。
我打開抽屜，拿出一張照片。
三年前的結婚照。他穿的那套西裝，和今天面試這套，是同一件。
當時打折買的，兩千八。他說“結婚就得穿新的，租不吉利”。
如今穿著結婚的西裝來前妻公司面試。
也不知道算不算吉利。
我把照片翻過去扣在抽屜里。

陸明遠入職第一天，鬧了個笑話。
他找不到茶水間。
整層樓繞了兩圈，最后端著空杯子站在走廊盡頭，一臉茫然。
趙組長路過，問他找什么。
“茶水間。”
“往回走，左拐第二個門。”
“……我剛才從那過了兩遍。”
“那個門上寫著儲物間，是標牌貼錯了，里面其實是茶水間。去年裝修的時候弄反了，一直沒換。”
“哦。”
趙組長回來跟我說這事的時候，笑得直拍桌子。
“葉總，您那新招的銷售，路癡啊。”
“他不是路癡。”
“那是什么？”
“他以前有人帶路。”
趙組長沒聽懂，也沒追問。
下午三點，我路過銷售組工位，看見陸明遠在打電話。
“王總**，我是知秋傳媒的陸明遠……對，新來的……我想約您下周見一面，聊聊貴公司**季度的廣告投放方案……”
他的聲音很穩，語速適中，不緊不慢。
我以前就知道他嘴皮子不差。
追我的時候，三天能把一個不可能變成可能。
我沒停留，徑直走過。

陸明遠來公司一個月。
業績不算出挑，簽了兩個小單，加起來不到五萬。在組里排中游。
但趙組長對他評價不錯。
“這人韌性足。被客戶拒了七八次還能笑著打第九個電話，臉皮厚度合格。”
“臉皮厚是優點？”我問。
“做銷售的，臉皮薄活不過試用期。”
也是。
他當初跪在我面前求我別離婚的時候，臉皮也挺厚的。
周五下班，我在地下**碰見他。
他騎一輛電動車，正在往后座綁一箱樣品冊。
看見我的車，他動作僵了一下。
我開的是一輛白色保時捷卡宴。離婚后第二年買的。
他結婚時開的是一輛十二萬的國產SUV。
“葉總。”他打了個招呼。
“嗯。路上注意安全。”
我上車，發動引擎。從后視鏡里看見他還站在那里，看著我的車緩緩駛出**。
電動車和保時捷之間隔著三個車位。
也隔著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