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在異國祭臺上，最后一口氣求我帶她回家。
我答應了。
然后我發現，害死她的不是什么邪祟，是她親手養大的白眼狼。
那孤女窩在她男人懷里哭得梨花帶雨，說"姐姐走了，只有你能保護我了"。
我提著姐妹的骨灰壇，對著滿堂賓客笑了。
"保護？行，我先保護保護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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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姐妹死在臘月。
異國的冬天不下雪，干冷的風裹著沙，刮在臉上跟刀片似的。
祭命高臺三十六級石階，她從最高處往下跳的時候，我在第十二級。
我沒接住。
她的身體砸在青石地面上，聲音很悶，像一袋糧食從車上滾下來。
我撲過去的時候，她的眼睛還睜著，嘴角往外冒血沫子。
"阿蘅……"
她叫我的名字，聲音輕得像風里的線頭，一扯就斷。
"帶我……回去……"
我把她的頭摟在懷里，血滲進我的袖子，溫熱的，一點一點變涼。
"回哪？"
"回家……回中原……"
我說好。
她笑了一下。
然后眼睛就閉上了。
我叫蘇蘅，二十三歲，三年前跟我的姐妹宋瑤一起遠嫁漠北赫蘭國。
說是遠嫁，其實是和親。
我們中原覃國跟赫蘭打了七年仗，打不動了，兩邊坐下來談，談來談去，談出一樁婚事。
宋瑤嫁給赫蘭二王子拓跋珩，我作為陪嫁，一同入了赫蘭王庭。
宋瑤是覃國將門之女，宋家嫡長女，從小練槍，騎術精湛，性子爽利。
她不想嫁。
但她爹戰死在赫蘭刀下，她娘病死在靈堂前，宋家滿門就剩她一個，**一道旨意壓下來，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臨走那天她喝了三碗酒，把碗摔在地上，說——
"蘇蘅，我這輩子就認你一個姐妹。要是我死在那邊，你替我收骨頭。"
我說好。
我以為她在說氣話。
沒想到她說的是遺言。
嫁到赫蘭的頭兩年，日子不算好，但也死不了。
拓跋珩對宋瑤不冷不熱，不寵不虐，典型的**聯姻標配——你別礙我的事，我給你體面。
宋瑤也不稀罕他的體面。
她在王府后院開了塊地，種中原的菜，白蘿卜、小蔥、香菜，長勢喜人。
我住在她隔壁的偏院，兩個人隔著墻說話，日子過得像流放，但還能忍。
轉折是從那個孤女開始的。
孤女叫白鳶。
拓跋珩從戰場上撿回來的，說是敵國遺孤，父母雙亡，可憐見的。
白鳶剛來的時候瘦得像根柴火棍，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盯著人看的時候水汪汪的，誰見了都想喂她一口飯。
宋瑤心軟。
將門出身的人看不得弱小受欺負，她把白鳶領回自己院子，當親妹妹養。
教她認字，給她做衣裳，冬天把自己的皮襖讓給她穿。
我勸過她。
"你在赫蘭本來就根基薄，自己都顧不上，還養別人的孩子？"
宋瑤不聽。
她說："這孩子跟我有緣，她叫我一聲姐姐，我就得護著她。"
我沒再說。
后來我想，我應該把話說得更難聽一點，難聽到她跟我翻臉的程度。
也許她就不會死了。
白鳶在宋瑤身邊長了兩年，從柴火棍長成了水蔥似的少女。
白凈，纖細，說話輕聲細語，走路沒聲音。
王府里的人都夸她乖巧。
我覺得她安靜得不正常。
一個從小在戰亂里活下來的孤兒，不該是這個樣子。
那種安靜不是性格溫順，是——藏著事。
但我沒有證據。
直到宋瑤開始生病。
先是頭疼。
然后是體力衰退，走幾步路就喘。
接著是臉色一天比一天差，嘴唇發白，指甲發青。
赫蘭的巫醫說她水土不服，給她灌了一碗又一碗的藥湯。
我不信。
宋瑤練了十幾年槍的人，身子骨比我壯三圈，什么水土不服能把她搞成這樣？
我去找拓跋珩。
拓跋珩在書房，白鳶跪在一旁替他研墨。
我說："王爺，宋瑤的病不對勁，得找個中原的大夫看看。"
拓跋珩頭都沒抬。
"巫醫看過了，水土不服，養著就是。"
白鳶抬眼看了我一下，又飛快地低下頭。
那個眼神我記到現在。
不是害怕，不是同情。
是一種確認。
確認我看出了什么，又確認我拿不出什么。
我當時手心冒汗。
后來的事情發展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