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兒有個習俗，婚車絕不能走回頭路，否則婚姻破裂，家宅不寧。

為此，謝嫣親自查勘了半個月路線，連紅綠燈的時長都要精準計算。

直到我們的婚車在窄橋上，迎面遇上她前男友的車隊時。

那個把規矩看得比天大的女人，竟然毫不猶豫地讓司機掛了**。

我強忍著劇烈顛簸帶來的眩暈，按住她的手腕提醒她忌諱。

她卻猛地甩開我，眉頭緊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茂茂二婚本來就惹人閑話，不能讓他被女方家看不起。”

她將我們的婚車倒退了十公里。

我用了五年說服自己，她就是性格古板死腦筋，不懂偏愛。

可現在她為了別人，親手打破她定下的所有規矩。

我突然覺得，這十公里的退讓，早就替我們的婚姻寫好了結局。

我平靜地給司儀發去了一條信息：“把舞臺上我的名字撤了吧，新郎不來了。”

……

車門被我推開時，西裝褲腳卡在座椅縫里，定制面料蹭出細一聲響。

謝嫣扶著方向盤，側臉繃得很緊，手機還貼在耳邊，語氣低而穩：“茂茂，你別怕，橋已經讓出來了，你的車隊先過。”

我彎腰把褲腳扯出來，指尖碰到西裝內袋里那枚小的銅質路牌。

那是謝嫣親手做的。

半個月前，她拿著路線圖坐在客廳，圈出每一個路口。

“婚車不能回頭，丁健，這不是**，是規矩。我們既然要結婚，就要把每一步走正。”

那時候我把那枚路牌塞進西裝內袋，笑著讓她猜。

謝嫣沒猜出來。

她只是把路牌拿起來看了很久，指腹蹭過上面刻歪的“一程到底”，眉眼終于松了一點：“幼稚，不過可以留著。”

伴郎王玉軍從后車跑過來，臉色比我還白：“丁健，你下車干什么？車隊已經亂了，司儀催了三遍。”

我把皮鞋踩到柏油路上，胃里翻起一陣冷意：“我有點暈，透口氣罷了。”

前面窄橋上，林茂茂的婚車緩開過來。

他穿著禮服，車窗降了一半，眼眶紅著，朝謝嫣輕輕點頭：“謝嫣，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辦。”

謝嫣下了車，手背擦過車門，衣角沾了灰。

她明明最討厭婚禮當天出差錯。

可此刻她站在橋邊，替林茂茂的司機指揮倒車，連語氣都放輕了：“慢一點，左邊還有二十公分，別碰到護欄。”

我想起剛領證那天，謝嫣帶我去見她母親。

我不過把筷子放反了，她母親皺眉，她就當著滿桌親戚糾正我：“丁健，規矩不是給別人看的，是讓你自己體面。”

那頓飯我沒吃幾口。

回家路上，她把一盒胃藥放進我包里，淡補了一句：“以后注意點。”

我就是靠那盒胃藥，說服自己她其實也會關心人，只是不懂表達。

朋友王玉軍把捧花塞進我懷里，壓低聲音：“你別跟她鬧，今天賓客都到了，**媽也在酒店。”

我低頭看著捧花。

白玫瑰里夾著幾枝藍桉，是我為她選了很久的搭配。

謝嫣曾經嫌它不吉利：“婚禮用藍色太冷，換成紅玫瑰。”

林茂茂那邊車門一開，他那邊伴郎懷里也是藍桉白玫瑰。

謝嫣接過手捧花，替他把松開的絲帶重新系好。

林茂茂彎著眼：“你還記得我喜歡藍桉呀。”

謝嫣低頭系結，聲音被橋上的風吹過來：“你喜歡的東西，不難記。”

我死死攥緊拳，的指甲陷進花莖里，刺扎進皮膚，疼得很輕。

王玉軍僵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手背：“丁健，你手流血了。”

謝嫣終于回頭看我。

她視線在我手上停了半秒，又落到我身上：“別站在路中間，影響后面的車。”

我忽然笑了一下：“謝嫣，我們的婚車已經倒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