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夜，隔壁傳來熟悉的聲音------------------------------------------，聽見隔壁客房傳來周明蕊的哭聲。，他說婚禮前夜才裝好，要讓整個沈家亮亮堂堂地迎她進門。碎光打在顧挽棠手背上，她才發現自己在抖。蜂蜜水晃出來，燙了虎口。她沒覺得疼。。那是沈知節大哥生前住過的屋子，大哥走了三年，周明蕊一直住在里面，沈家也沒人讓她搬。顧挽棠當時覺得這是情義，寡婦守著亡夫的屋子，旁人哪好說什么。現在才明白，那間房挨著沈知節的臥室，中間有一道暗門。"……你今天是別人的新郎了。"周明蕊的聲音隔著門板透出來，鼻音很重，像蒙在被子里說話。，顧挽棠聽不清字句，但能捕捉到語氣里的柔軟。那種柔軟她熟悉，從前他哄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調子，喉嚨里**一口熱氣，尾音往下墜："挽棠你今天真好看。"。顧挽棠往前挪了半步，絲綢睡袍的袖子蹭過墻上婚紗照的相框。照片里沈知節攬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笑得溫順又體面。"那你為什么要娶她？"周明蕊的聲音拔高了。。他像是嘆了口氣，平平的："娶她只是權宜之計。傅西洲手里的股份不能落在外人手上。一年，最多一年半，等我拿回經營權……"后面的話又低了下去，但顧挽棠不需要再聽了。，玻璃太滑，差一點脫手。她攥緊了，指節泛白。。。合頁無聲地轉開，暖光一下子涌出來。她看見周明蕊披散著頭發坐在床沿，沈知節站在床邊，襯衫扣子解了三顆，領帶搭在床頭柜上。周明蕊看見她的瞬間尖叫了一聲，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往后躲，后腰撞**頭柜的角，整個人往前撲——但顧挽棠后來反復回想這個畫面的時候才意識到，周明蕊撲的方向不對。，人會本能地伸雙手撐地、護住臉。但周明蕊的雙手沒有往前伸。她的雙手垂在身側，身體往前撲的同時，頭往左邊偏了一下——。。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白色真絲睡裙前襟上，洇成一朵一朵的暗紅。"挽棠——"沈知節轉過身，先是一愣，然后喊她的名字，還是那種溫厚的、她聽了整整兩年的腔調。
但顧挽棠看見了他眼睛里的東西。那種東西她當時沒法命名，后來在法庭上、在囚車后視鏡里、在沈知節對法官說出"我親眼看見"的那一刻，她才終于對上號。那叫滅口。
沈知節朝她走來，走了三步，右手從床尾繞了一下，攥住了茶幾上的玻璃煙灰缸。方形的，邊角很厚，邊緣沾著周明蕊蹭上去的血。
"挽棠，你聽我說——"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你看見什么了？"
顧挽棠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門框。
她的手還在抖，蜂蜜水終于脫了手。玻璃杯砸在波斯地毯上悶響一聲，蜂蜜慢慢洇進米白色的長絨里。她抬起頭——
余光掃過走廊盡頭。
樓梯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深灰色的居家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右手端著一只酒杯。那個人斜倚在轉角墻上，姿態松散得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水晶吊燈的光打在他臉上半明半暗，顧挽棠看不清表情。
但她認出了那張臉。傅西洲。沈知節同父異母的弟弟，沈家上下都叫他一聲"二少爺"，但沈家一半的股權捏在他手里。傅西洲隨母姓，母親傅云箏是海城傅家獨女，當年下嫁沈家唯一的條件，就是長子姓傅。
他就站在那里，酒杯里的液體輕輕晃著。
沒有動。沒有出聲。甚至沒有上前半步。
隔著五米遠，顧挽棠看見他慢慢把酒杯送到唇邊，喝了一口。然后視線越過沈知節的肩膀，落在她臉上。
那一刻顧挽棠分不清那一眼里的東西是什么。后來她花了三年時間反復回放這個畫面，從獄中的鐵架床上、從逃亡途中漏雨的破廟里、從每一個驚醒的午夜。她始終沒想明白。
那個眼神太靜了。靜得不像在看一個人，倒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終于發生了。
沈知節舉起的煙灰缸從她頭頂落下來。
顧挽棠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