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深淵的少年------------------------------------------，風里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卷著枯黃的落葉在監獄大門前的水泥地上打轉，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是在為某個逝去的時代送葬。，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斬斷了刀樹與過去三年的最后一點聯系，也震得他耳膜微微發顫。，刀樹下意識地瞇起眼。那張曾經稚嫩清秀的臉龐，如今棱角分明，顴骨微凸，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光的蒼白，唯獨那雙眼睛，深不見底，靜得像哀牢山深處那口終年不起波瀾的古潭，潭底卻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那里有一張普仁大叔臨別前塞給他的羊皮地圖，粗糙的羊皮紙***皮膚，帶來一絲真實的觸感。。，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遍遍教他辨認草藥圖譜的樣子。老人總是瞇著眼，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執拗：“刀樹，記住了，這是‘斷腸草’，也是‘還魂草’。藥毒同源，就像這世道，好人壞人，往往就在一念之間。”，普仁大叔忍著風濕骨的劇痛，抓著他在地上比劃穴位經絡，告訴他人體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最能爆發的力量又源自何處。“阿普（爺爺），”刀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聲，眼眶微熱，卻流不出一滴淚。，那是老人在牢里咽氣前，抓著他的手說的最后一句話：“刀樹，這世道，人吃人。要想不被吃，你就得做那個牙口最好的。記住，哀牢山里有你要的東西，但不是為了躲，是為了回來。刀樹。”，像是一根細針，刺破了周圍凝固的寂靜，也刺破了他對普大叔的回憶。，沒有立刻轉身。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眼底翻涌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才緩緩回過頭。，莫莉站在那里。，圍著淡粉色的圍巾，比三年前更漂亮了，長發披肩，皮膚白皙，像是精心呵護的花朵。只是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布滿了***，眼底的驚恐、愧疚和疲憊怎么也遮不住，像是一層擦不掉的灰。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厚厚的信封，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在寒風中微微發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刮過她的臉，刮過她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風衣，最后落在她腳邊那雙沾著泥土的運動鞋上。
莫莉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視線慌亂地游移著，最后落在自己腳尖前的地面上。她咬了咬嘴唇，快步走上前，將那個厚厚的信封不由分說地塞進刀樹手里。
信封很厚，觸手滾燙，那是莫莉手心的溫度，也是她此刻顫抖的證明。
“你出來了……太好了。”莫莉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又夾雜著更多的不安，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又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爆發。
“有事？”刀樹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粗糙的桌面，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莫莉的心猛地一沉。
莫莉被這冰冷的兩個字刺得縮了縮脖子，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眼淚卻先一步掉了下來：“刀樹，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這三年，我在里面……不，我在外面，每天都睡不著……我夢到***，夢到你小時候……”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風衣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蒙家在峨山只手遮天，你也是知道的。我爸**我，我也沒辦法……蒙浩雖然受了傷，但他家里運作了一下，說是你尋釁滋事，判得重了些……”
刀樹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幾分，冷得像是臘月里的冰碴子。
莫莉見狀，更加慌亂，她急忙抓住刀樹的袖子，指尖冰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這是五萬塊錢，是我這幾年攢的，還有……還有家里給的一點。你拿著，離開峨山吧，走得越遠越好，去省城，去沿海，別留在這兒了。”
她抬起頭，眼里滿是哀求，聲音帶著哭腔：“蒙浩放出話了，如果你敢報復，他會讓你死在峨山。刀樹，你斗不過他們的，求你了，拿著錢走吧，別為了我這種人再搭進去！我……我不值得你這樣……”
刀樹低頭看著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莫莉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三年前，就是這個女孩，在他每天中午只能啃干饅頭的時候，偷偷在他桌肚里塞牛奶和面包，還會紅著臉對他說“多吃點，才能長高”。那時候他覺得，莫莉是照進他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亮色。
但現在，光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和冰冷的現實，還有眼前這個被現實壓彎了腰、只會勸他逃跑的女孩。
“蒙浩，”刀樹輕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卻讓莫莉渾身一顫，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他還沒死？”
莫莉嚇得臉色煞白，急忙捂住他的嘴，驚恐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聽見：“刀樹！你別沖動！蒙家現在勢力太大了，連**局長都是他們的人。你斗不過他們的，求你了，拿著錢走吧，別為了我這種人再搭進去！”
刀樹輕輕拿開她的手，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像是推開了一扇早已腐朽的門。
“這錢，我收下了。”刀樹將信封揣進兜里，拍了拍口袋。那是***喪葬費，也是他復仇的路費，“奶奶走的時候，我沒在身邊。這筆賬，我會算。”
“你要去哪？”莫莉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伸手想要拉住他，卻只抓住了他衣角的一縷風。
“上山。”
刀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背起那個在縣城地攤上買的雙肩包，轉身走向了通往深山的班車方向。他的背影單薄卻挺拔，像是一桿即將刺破蒼穹的標槍，決絕而孤傲，沒有一絲留戀。
莫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角，眼淚再次洶涌而出。她不知道，這個少年帶走的不僅僅是五萬塊錢，還有足以顛覆整個峨山縣的怒火，和一顆在深淵里淬煉了三年的心。
……
哀牢山，云霧繚繞，古木參天。
這里是人類的**，瘴氣彌漫，毒蟲遍地，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的陷阱，卻是刀樹的獵場，是他重生的熔爐。
普仁大叔說得沒錯，這座大山里藏著無數秘密。刀樹按照地圖的指引，在一處隱蔽的溶洞里安了家。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擋，里面干燥通風，還有一處天然的泉眼，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起初的一個月，他靠著普仁教的藥理知識，在懸崖峭壁間尋找那些常人不敢觸碰的毒草、烈藥。
“七葉一枝花，配斷腸草，以毒攻毒，淬煉經脈。”
刀樹**著上身，盤坐在冰冷的石臺上。他的面前擺著一堆搗碎的藥泥，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他面無表情地將藥泥塞進嘴里，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仿佛有千萬只螞蟻在血**啃噬，又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刮著他的骨頭。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年的牢獄之災，奶奶含恨而終的畫面，蒙浩那張囂張跋扈的臉，莫莉懦弱的眼淚……這些畫面在他腦海里不斷回放，化作了支撐他忍受劇痛的動力，化作了淬煉身體的燃料。
隨著藥力化開，刀樹感覺到一股熱流在四肢百骸亂竄，原本有些瘦弱的身體開始發出“噼啪”的爆響，肌肉纖維在斷裂與重組中變得如鋼絲般堅韌，皮膚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古銅色光澤，像是披上了一層無形的鎧甲。
但這還不夠。植物的藥力只能強身，想要**，需要更鋒利的“刀”。
入冬的第一場雪落下時，刀樹盯上了一頭闖入領地的野豬。
那是一頭成年的雄性野豬，獠牙如刀，皮糙肉厚，體重足有三百斤，是山林里的霸主。若是以前，刀樹絕不是對手。但現在的他，經過半年的藥浴淬煉，反應速度早已超越了常人，感官也變得異常敏銳。
一人一豬在雪地里對峙。
野豬咆哮著沖撞過來，大地都在震顫，雪花被震得漫天飛舞。刀樹沒有退，他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變慢了，他能清晰地看到野豬肌肉的每一次**，預判出它的沖撞軌跡，甚至能聞到它嘴里噴出的腥臭氣息。
他側身，滑步，動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手中的骨刺——那是他用上次獵殺的一頭黑熊腿骨磨制的——精準地刺入了野豬最柔軟的眼眶，直搗腦髓。
野豬轟然倒地，激起一片雪塵，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刀樹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獵物，眼中閃過一絲野性的光芒。普仁大叔曾隨口提過一句古老的彝族傳說：萬物有靈，食其肉，得其能。
鬼使神差地，刀樹割下了一塊最精華的心頭肉，沒有烹飪，直接生吞了下去。
腥熱的血肉順著喉嚨滑下，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間在胃里炸開，順著血管沖向四肢百骸。刀樹痛苦地蜷縮在地上，他感覺自己的骨骼在變形，皮膚下仿佛有某種野獸在蘇醒，一股蠻橫的力量在他體內橫沖直撞，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痛苦消退。
刀樹緩緩站起身，他握了握拳，空氣中竟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爆鳴。更讓他震驚的是，當他閉上眼，周圍的黑暗不再可怕，他能清晰地“看”到雪地下老鼠的爬行軌跡，能聽到百米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野豬身上那股淡淡的腥臊味。
那是野豬的感知力，還有野豬那蠻橫的沖撞爆發力。
“呵……”
一聲低沉的笑聲從刀樹喉嚨里溢出。
這是他出事三年來，第一次笑。
笑容在昏暗的溶洞里顯得格外森然，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快意。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山巒和漫天風雪，看向了峨山縣城的方向。
“蒙家，莫家，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
刀樹隨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如狼，冰冷而嗜血。
“利息，該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