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門------------------------------------------。。頭頂是熏得發黑的土坯房梁，一根歪木頭橫著，掛著半張破蛛網。泥土、柴煙、牲畜糞便的氣味一齊嗆進鼻子。身下是硬木板床，鋪著打滿補丁的粗麻褥子，硌得后背生疼。"沈家小子！開門！"門外一個男人的嗓門撞進來，伴著砸門的悶響，"你爹欠的債，到日子了！"，卻帶著體溫和氣味，一股腦灌進腦子。，二十八歲，互聯網產品經理。最后的記憶是加班到凌晨兩點，胸口一陣鈍痛，眼前的文檔化成重影，然后是無邊的黑。再睜眼，他成了平安村這個十六歲的沈舟：父母雙亡，父親是個練氣失敗的散修，在村口老槐樹下枯坐三年沒引出一絲靈氣，到死只留下一身債。，原身的記憶里清清楚楚：趙老三，青石鎮放貸的，兼做人牙子買賣。父親生前欠他五百下品靈石，月息三分。"再不開，我踹了！"。胃里絞著餓意，眼前一陣發黑，他扶住土墻穩了穩，走過去，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圓臉，瞇眼，看人像在估價，右手拇指套著兩枚銅戒。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抱著胳膊堵在院門口。"喲，醒了。"趙老三上下打量他，"你爹的喪事辦完了，債可不能跟著一塊兒埋了。五百靈石，連本帶利，今天得有個說法。"?？赡枪勺隽税四戤a品、被甲方和數據逼出來的本能，先一步壓住了慌。對方帶了打手，來拿錢、或拿人。他既沒錢，也跑不掉。硬頂是死，哭窮也是死。指尖在門框上按了一下。得給對方一個等下去比動手更劃算的理由。"還。"沈舟開口，聲音沙啞，卻不抖，"但不是今天。"，身后兩個漢子動了動。"趙老板做的是錢生錢的生意，不是**的買賣。"沈舟搭在門框上的食指無聲叩了一下木頭，又收回去，迎著他的目光，"今天把我捆去賣了，一個半大孤兒，扣掉人牙子的**，你能落幾個錢？虧本?？赡阋菍捨胰齻€月——我爹好歹是散修，留下了功法和門路，我自己掙得來靈石。三個月后連本帶利還你，一分不少，你還落個講規矩的名聲。哪個劃算，趙老板心里比我清楚。"。趙老三瞇著的眼睛睜開了些，重新打量這個瘦得像竹竿的少年，像是頭一回看清他。
"……有意思。"他盯了沈舟三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行，三個月。本息五百四十五，一個子兒都不能少。"他抬手虛點了點，"到了日子拿不出——別怪趙某把話說在前頭。"
他一擺手，轉身上驢。臨走又回頭看了沈舟一眼，那一眼沒了方才的輕慢，倒像是把這少年重新掂量了一遍：一個窮得叮當響的孤兒，張口就是"連本帶利一分不少"，鎮定得不像個農家小子。他瞇眼哼了一聲，帶著兩個漢子走了。驢蹄聲沿著土路漸漸遠去。
院門口的石碾上，還擱著他方才隨手撂下的那桿黃銅旱煙袋。沈舟沒留意。
輸了，沒有第二局。
沈舟靠在門框上，后背全是冷汗。
直到這時，饑餓和虛弱才重新涌上來，胃絞成一團，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撐著墻挪回屋，把原身的全部家當攤在床板上：半袋摻沙的粗糧，三枚湊不齊一整塊的灰撲撲靈石碎，一把豁口柴刀。
就這些。
七歲那年父親帶他測靈根，水晶球同時亮起金木水火四色，混濁不純——四靈根，廢根。父親就是四靈根，練了一輩子，死在村口老槐樹下。
沒錢，沒力氣，沒靠山，連這世界唯一的翻身路，都幾乎被堵死。
九十天。
三枚碎靈石，湊不出一整塊，撐死換十天嚼用。要還債，先得修煉，修煉要功法，功法五十，聚靈符十，加上幾年吃喝，最少一百。眼下連一百的零頭都沒有。
至于那五百——
沈舟低頭看著掌心三枚碎靈石，忽然想笑。前世做產品，再難的項目也有個數：用戶多少、預算多少、還剩幾天?？裳巯逻@道題，分子是零，分母是九十天，怎么算都是死。
他靠回床板，盯著房梁上那張破蛛網。穿越頭一回，他認真想了想這個字。死？
就在這時——
意識深處，亮了一下。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腦子里某個從來沒注意過的角落，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像黑屏的設備突然彈出一塊屏幕。
一塊石碑，懸在意識正中。
通體幽黑，不知是什么材質，表面刻著模糊的紋路。沈舟的意識下意識朝它碰了一下——
紋路亮了。
光線從碑底沿著刻痕一路蔓延到碑頂，幽藍，冷的，像電路被逐段點亮。他的意識里同時閃過一個畫面：俯瞰視角，一個村子的輪廓，邊緣有一圈若隱若現的光膜，像氣泡的表面。畫面只存在了一瞬，比眨眼還短，碎成光點散了。
三行金色的文字，緩緩浮現。
"萬民錄"
"領地人口：183"
"日收益：183 枚下品靈石"
沈舟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183。
平安村老老少少，正好一百八十出頭。一個人，一天，一枚。只要人不死，錢就不停。人越多，錢越多。
沒有天花板。
沈舟嘗試用意識觸碰"日收益"那行字。石碑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微光。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色石頭憑空出現在床板上。
觸手溫潤，握在掌心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靈氣波動。和原身記憶里的下品靈石一模一樣。
沈舟捏起這枚靈石，翻來覆去地看。
一枚整的下品靈石。他剛剛還在為三枚湊不齊一塊的碎靈石發愁，而這石碑，眼皮都不眨地吐出來一整枚——只是今天的一百八十三分之一。
明天還有182枚。后天還有。
他在心里默算：一百八十三枚，九十天，一萬六千四百七十枚。
要還的債，五百四十五。
沈舟攥著那枚靈石，盯著石碑上的數字看了很久，慢慢吐出一口氣。
錢不是問題了。從這一刻起，錢永遠不會再是問題。
問題是別的。
試著把靈石收回石碑——靈石從掌心消失，日收益的數字沒有任何變化。又拿起枕邊一枚靈石碎，往石碑里送。沒動靜。柴禾、泥土，都沒動靜。
它只收靈石，不收別的。這不是隨機，是篩選。有人設計過這個規則。
一個主動給錢、規則清楚、還帶著篩選邏輯的系統——前世他見多了這種東西，那叫產品。產品背后總站著個人，揣著自己的算盤。
可一個白送錢的產品圖你什么，這事現在想不明白，也不急著想明白。
"先當它在。"沈舟低聲說，聲音沙啞，不像自己的。在就能用，能用就先用。
他把那枚系統給的靈石攥進掌心。九十天，萬民錄能攢出一萬六千多枚，還五百綽綽有余。可越想，后背越涼。
一個爹剛死、窮得揭不開鍋的十六歲孤兒，三個月后突然掏出五百靈石。這筆錢往柜臺上一拍，等于當眾喊一句：我身上有秘密，來搶。
還不起，被趙老三賣給人牙子。還得起，被這筆錢招來的東西連骨頭一起吞掉。兩條都是死路。
活下去只有一條窄縫——在還債之前，讓自己有"光明正大掏出這筆錢"的資格。修士。哪怕是最低等的練氣修士，進山采一株靈草賣錢，也比一個孤兒憑空變出五百靈石可信一百倍。
想通這一層，沈舟反倒踏實了。有錢，有命門，剩下的就是怎么把牌打好——這是他熟的活。
胃里又一陣翻攪，絞得他眼前發花。他盯著掌心那枚下品靈石：真貨，溫潤，靈氣微弱?？梢粋€剛死了爹的窮孤兒，拿整塊下品靈石去換吃的，等于自己往脖子上套繩。
但他不必動這一枚。
原身留下的三枚靈石碎，本是攥得死緊、一枚都不敢花的保命錢?，F在不一樣了：明天這石碑還會再吐出一百八十三枚，后天還有。一個穩定到近乎荒謬的進項，讓"省下最后一口"這件事，第一次變得沒有意義。
系統那枚整靈石還攥在掌心，他正要收回石碑，卻圖省事先揣起一枚靈石碎，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一開，沈舟腳步頓住。
趙老三不知何時折返回來，正站在院里那盤石碾邊——方才落下的那桿黃銅旱煙袋還擱在碾盤上，他顯是回來取煙袋的。聽見門響，他直起身，目光順勢往屋里一掃——落在沈舟手上，定住了。
沈舟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低頭。攥著的兩只手，左手一把碎靈石，右手掌心——那枚指甲蓋大小、溫潤完整的下品靈石，半截露在指縫外。
最高風險，靈石來源。穿越頭一個時辰他在心里列下的那條，這就撞上來了。一個剛哭窮說要**的孤兒，債主前腳出門，后腳手里就攥出一枚囫圇的下品靈石。一枚整靈石，夠村里一戶人家活大半個月——這不是碎渣，圓不過去就是死。
慌是最蠢的，越藏越像偷來的。
"趙老板的煙袋。"沈舟先開口，朝石碾上一點頭，索性把那枚整靈石攤在掌心，大大方方讓他看個清楚，"正好，我方才說我爹留了門路——指的就是它。臨死攥在手里沒撒手，就這一枚。"
他頓了頓，把手往前遞了半寸："趙老板要是信不過，現在拿去抵債也成?？梢幻断缕缝`石抵不了五百四十五，您拿走了，我連進山采藥的本錢都沒了。三個月一到，您這五百四十五，才是真打了水漂。哪個劃算，趙老板比我清楚。"
趙老三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在那枚靈石和少年臉上來回掃。拇指在銅戒上慢慢捻了一下，又捻了一下。喉結微微一動——那是餓狼看見肉的本能反應。
然后他停了。咧嘴一笑：
"留著吧。爹給你留的最后一點東西，趙某還沒缺德到搶這個。"轉身要走，又回頭丟下一句，語氣輕飄飄的，"不過小兄弟——藏東西，下回記得關門。這村里，可不是誰都像趙某這么好說話。"
他徑直上了驢。一雙眼睛里還映著方才那枚靈石的影子，心思早不在別處——連自己是回來取什么的都忘了，那桿黃銅旱煙袋仍舊擱在石碾上，沒碰。驢蹄聲第二次遠去。這回是真走了。
沈舟靠著門框，后背的冷汗比方才更密。第一道坎，差點沒邁過去。那一句"下回記得關門"——夠他記一輩子。
他盯著掌心那枚碎靈石，慢慢攥緊。掩嚴了門，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