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的鹵水鍋------------------------------------------，雨水特別多。，空氣黏糊得像是能擰出水來。吳潤民坐在那張只有三條腿穩當的方桌前，手里捏著一把鋒利的小刀，正跟一只雞爪子較勁。，把他的影子拉得像個鬼魅，投在斑駁脫皮的墻壁上。“潤民，別弄了，睡吧。”里屋傳來媳婦秀蘭虛弱的聲音，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明天……明天再說吧。”，刀尖順著雞爪的腳后跟輕輕一劃，再用力一擠，那根最硬的腳筋就被完整地剔了出來。“睡什么睡？再不弄出來，咱們下個月連房租都交不起了。”吳潤民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狠勁。，端起那個缺了口的搪瓷盆，里面是整整五斤剛處理好的“無骨鳳爪”。這是他從南方倒騰回來的方子，在這個年代，大家都啃帶骨頭的雞爪，誰也沒見過這種把骨頭剔了只吃脆皮的吃法。，他把家里最后一點積蓄都買了八角、桂皮和草果。“秀蘭，你信我。”吳潤民掀開爐子上那口大黑鍋的蓋子，濃郁的鹵香瞬間在狹窄的屋子里炸開，那是混合了肉香、藥香和焦糖色的獨特味道，“只要這玩意兒明天能賣出去，咱們就能翻身。”，暴雨傾盆而下。，眼神里既有渴望也有恐懼。父親生前欠下的一**債像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債主李老三昨天放了話，要是這周再還不上錢，就要收了這間房子。，雨還沒停。，把大鋁鍋用繩子死死綁在自行車后座上，推著車沖進了雨幕。，那里是正規軍的天下，像他這種沒執照的“盲流”，進去就是被攆的命。他選在了**飯店后面的那條小胡同，那里靠近紡織廠，早班的工人們為了省時間，都會在那兒買早點。“來來來！瞧一瞧看一看！正宗南方無骨雞爪！不用吐骨頭，一口一個脆！”
吳潤民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雨聲吞掉了一半。
路過的**多行色匆匆，偶爾有幾個停下來，也是皺著眉頭的。
“小伙子，這雞爪咋沒骨頭？是不是把好東西都抽走了？”一個大媽狐疑地問。
“大媽，您嘗嘗！不好吃不要錢！”吳潤民早就準備好了一雙筷子，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雞爪遞過去。
大媽將信將疑地放進嘴里，嚼了兩下，眼睛突然亮了：“哎喲？這味兒……真足！還脆生！”
“多少錢一斤？”
“八毛！”吳潤民報了個價。
“八毛？搶錢啊！帶骨的才三毛五！”大媽雖然嘴上喊貴，手卻已經伸向了兜里的手絹包，“給我稱半斤，嘗嘗鮮。”
第一單生意成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這種新奇的吃法很快引起了工人們的興趣。不用吐骨頭，吃起來方便，味道又重，正好下飯。
不到兩個小時，帶來的十斤雞爪竟然賣光了。
吳潤民捏著手里皺巴巴的鈔票，數了三遍，整整八塊錢！除去成本，凈賺五塊！
他興奮得臉都紅了，推著空車往回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然而，剛拐進自家那條巷子口，他的心就猛地沉到了谷底。
家門口停著一輛二八大杠，車把上掛著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李老三正坐在他家門口的臺階上，手里夾著煙，腳邊是一堆煙頭。
看見吳潤民回來，李老三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狠狠碾滅，站起身來，臉上擠出一絲讓人發毛的笑。
“喲，潤民回來了？聽說你搞了個大鍋，在大街上吆喝得挺熱鬧啊？”
吳潤民下意識地護住自行車后座上的空鍋，強裝鎮定：“李叔，我就是混口飯吃。”
“混飯吃好啊。”李老三走過來，拍了拍吳潤民的肩膀，力道大得嚇人，“既然能混飯吃，那欠我的錢，是不是該還了？連本帶利，五十塊。今天要是拿不出來，這鍋，還有你這房子，可就得歸我了。”
吳潤民攥緊了車把，指節發白。今天賣雞爪賺的錢，離五十塊還差得遠。
“李叔，再寬限兩天，我這生意剛起步……”
“寬限？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李老三突然伸手，一把掀開了吳潤民自行車后座上的蓋子，看著那口還殘留著鹵水味的大鍋，眼睛瞇了起來，“這玩意兒挺香啊？看來你這生意還真能做。這樣吧，從明天起，你每天賺的錢，分我一半，直到還清為止。”
“一半？”吳潤民急了，“那我還怎么活？”
“那是你的事。”李老三冷笑一聲，湊近吳潤民耳邊，壓低聲音說，“或者，你把這**爪的方子告訴我，我讓我家老二去賣，這債就算你清了。怎么樣？”
吳潤民愣住了。
這方子是他翻身的根本，給了李老三，就等于把自己的飯碗砸了送給別人。可如果不給，今天的難關怎么過？
雨越下越大，打在吳潤民的臉上，冰涼刺骨。他看著李老三那張貪婪的臉，又回頭看了看屋里那個瘦弱的身影，拳頭慢慢握緊，又松開。
“李叔，”吳潤民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像狼一樣狠，“方子不能給你。但這錢，我三天內還你。要是還不上，這房子歸你，我吳潤民滾出江州城。”
李老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好！有種！我就等你三天。三天后見不到錢，別怪我不念舊情！”
李老三騎著車走了。
吳潤民推著車進屋，秀蘭正扶著門框擔心地看著他。
“潤民，沒事吧？”
吳潤民把車停好，看著那口大鍋，咬了咬牙：“秀蘭，明天開始，咱們不賣八毛了。”
“啊？那賣多少？”
“一塊二！”吳潤民眼里閃著瘋狂的光，“咱們不光賣給工人，咱們要去賣給那些大飯店！既然李老三想要錢，我就讓他看看，這錢到底好不好賺！”
他要把這無骨雞爪，做成江州城的一道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