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廢兩年，裝傻三年。
醫生說我的腿奇跡恢復時，我差點從輪椅上蹦起來。
幸好忍住了。
因為門外，蘇小禾正端著雞湯走進來。
身后還跟著三個排隊等著給我捶腿的姑娘。
我緩閉上眼，嘴角淌出一絲口水。
這日子，還得繼續裝。
第一章
我叫許安，今年二十八。
五年前，一場車禍把我從一個正常人變成了下半身癱瘓外加腦子不好使的廢物。
前兩年是真癱。
腿沒知覺，屎尿都得人伺候。
那滋味，生不如死。
但上天眷顧，第三年的某個清晨，我的腳趾頭突然動了一下。
然后是小腿，大腿，整條腿。
我當時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大喊奇跡。
然后我看到了推門而入的蘇小禾。
白T恤，牛仔短褲，馬尾辮晃來晃去。
手里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蛋羹，上面還淋了醬油畫了個笑臉。
她蹲下來，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來，安子，啊——
那一刻，我腳趾縮了回去。
我覺得，再觀察觀察也不遲。
這一觀察，就是三年。
三年里，蘇小禾負責一日三餐。
錢朵朵負責洗我衣服晾被子。
李翠翠每天下午來給我念小說，聲音又軟又糯。
趙瑤隔三差五推我出去曬太陽，還給我編花環戴頭上。
全村人都說，許安命苦，但有福。
我深以為然。
此刻我正坐在院子里的輪椅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角掛著慣常的傻笑。
趙瑤瑤在我身后推著輪椅，嘴里哼著歌。
蘇小禾在廚房忙活，偶爾探出頭看我一眼，笑得溫柔。
我心里美滋滋的。
這輩子，就這么過也挺好。
直到那天下午，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村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
高馬尾，黑框眼鏡，手里夾著病歷本，走路帶風。
她站在村口，環顧四周，表情像在審視一個原始部落。
請問，許安住哪里？
趙瑤停下推輪椅的手，警惕地看著她。
你誰?。?br>女人扶了扶眼鏡，目光越過趙瑤，直接鎖定了我。
我是省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沈若棠。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篤定的微笑。
我來，是要治好他。
我的傻笑僵在臉上。
完了。
趙瑤回頭看我，安子，你認識她不？
我趕緊流了一條口水，嗚嗯幾聲，歪著腦袋朝天看。
一只鳥飛過去。
我盯著那只鳥，心想：帶我走。
沈若棠走過來，蹲下身，盯著我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亮，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瞳孔反應正常，追視靈敏，對環境刺激有明顯的選擇性回避。
她站起來，在病歷本上刷寫了幾筆。
有意思。
我咽了一口唾沫。
這女人不好糊弄。
蘇小禾從廚房出來了，圍裙還沒解，手上沾著面粉。
她看到沈若棠，愣了一下。
你是？
沈若棠遞上名片，簡短說明來意。
蘇小禾接過名片看了看，眉頭皺起來。
我們安子不需要治。他有我們照顧就夠了。
沈若棠沒理這話，轉身打開車后備箱，搬出兩個大箱子。
一箱是儀器，另一箱是藥品。
她開始在我院子里支桌子、接電線、擺設備，動作利落得像在布置手術室。
你干嘛呢？趙瑤急了，一把攔住她，你不能隨便進別人家里折騰！
沈若棠掏出一張****，上面蓋著省衛健委的公章。
這是**專項扶助對象的康復治療通知。許安列入了今年的重點康復名單。
她看了趙瑤一眼。
依法配合。
趙瑤被噎得說不出話。
蘇小禾站在門口，嘴唇抿緊，手上的面粉簌簌掉。
我坐在輪椅上，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第一次覺得這破院子不是天堂，是刑場。
當天晚上，蘇小禾來給我喂飯。
她坐在床邊，一勺一勺遞到我嘴里，速度比平時慢。
安子。她突然開口。
嗯。我含糊應了一聲，照例流了點口水。
那個醫生說，她有辦法讓你重新站起來。
蘇小禾頓了頓，勺子停在半空。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如果你真能好起來……那是好事。
我聽出來了，她后半句沒說。
但語氣里有一種東西。
像是害怕。
怕我站起來之后，就不再需要她了。
我心里一緊。
想張嘴說點什么，又生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