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證處的空調開得太足，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對面坐著一排人，裴建國兩口子，裴建萍兩口子，還有他們各自的孩子。六個人，西裝革履，珠光寶氣，像是來領獎的。
裴建國瞟了我一眼，跟旁邊的錢美芳咬耳朵。
錢美芳沒壓低聲音：“她怎么也來了？賣面條的湊什么熱鬧。”
我沒搭話。手里攥著裴老爺子生前塞給我的那把鑰匙，金屬硌得掌心有點疼。
公證員拆開牛皮紙袋，清了清嗓子。
“被繼承人裴崇山，于2024年3月17日去世，生前留有公證遺囑一份。”
裴建國坐直了身子，扯了扯袖口。
公證員念：“本人裴崇山，神志清楚，特立遺囑如下——”
“名下**市拱墅區房產兩套、西湖區房產一套，合計市值約四千六百萬元。”
錢美芳倒吸一口氣，拽住裴建國的胳膊。
裴建萍也愣了，她丈夫韓志明掏出手機開始按計算器。
“名下股票賬戶余額三千二百萬元。基金賬戶余額一千八百萬元。銀行存款六百余萬元。”
公證員停頓了一下，翻到第二頁。
“以上全部財產——”
六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的嘴。
“——由程蘅一人繼承。”
安靜了三秒鐘。
裴建國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板上。
“什么？”
錢美芳尖聲道：“誰是程蘅？”
裴建萍轉過頭，死盯著我。
我坐在最角落，穿著件洗到發白的藍色衛衣，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和他們隔了兩個座位。
“就是她？”裴建萍站起來，指著我，“一個賣面條的？老爺子把一個億給一個外人？”
公證員抬手：“請各位保持安靜，遺囑尚未宣讀完畢。”
沒人聽他的。
裴文昊竄到公證員桌前：“讓我看，讓我看看那份遺囑！”
公證員把文件擋住：“裴先生，這是法律文書。”
裴建國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
“你怎么認識我爸的？”
我抬頭看著他。
“裴叔是我鄰居。十八年了。”
“鄰居？”裴建國冷笑，“鄰居能拿走一個億的遺產？你對我爸做了什么？”
我站起來。我一米六三，他一米七五，但我沒退。
“裴叔清醒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他說，十八年了，他生病住院，是我在旁邊守著。過年過節，是我陪著。他摔了腿，是我背他上下樓。”
我看著裴建國的眼睛。
“他還說了一句——他的親兒子親女兒，二十年，沒回來看過他一次。”
裴建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第二章
裴建萍沖上來，差點推倒旁邊的椅子。
“你放屁！我們怎么沒回來過？逢年過節都打了電話的！”
“打電話？”我看著她，“裴叔2019年換的號碼，你知道嗎？”
裴建萍愣了。
“他2020年做了心臟搭橋，你知道嗎？”
裴建萍的嘴張了張。
“他2022年摔斷了髖骨，在床上躺了三個月，你知道嗎？”
裴建萍沒說話了。
錢美芳接過話頭：“就算我們有不到的地方，那也是家務事！憑什么一個外人拿走所有遺產？這不合理！”
“遺囑是裴叔自己立的。”我說，“公證處公證的。他當時意識清楚，有醫院證明。”
“他肯定是被你蠱惑了！”裴文婷從后排站出來，舉著手機拍我，“一個賣面的，天圍著一個老頭轉，圖什么？不就是圖錢嗎？”
我看著她手機鏡頭。
“你拍吧。但我告訴你，你爺在世的時候，你連他住幾樓都不知道。”
裴文婷臉漲紅了。
公證員敲桌子：“各位，公證處不是吵架的地方。遺囑的法律效力已經過審核，如有異議，請走法律途徑。”
裴建國扭頭對公證員：“我要**！這份遺囑無效！我爸肯定是被脅迫的，或者神志不清！”
“遺囑附有錄像。”公證員說。
“什么錄像？”
公證員打開筆記本電腦，轉向眾人。
畫面里是裴崇山。一個瘦的老頭，坐在輪椅上，頭發花白但精神還好。那是去年秋天，他還能說話的時候。
他對著鏡頭說：“我裴崇山，今年八十三歲。腦子沒糊涂，沒人逼我。這份遺囑是我自己的意思。”
畫面里的老頭停了一下，看著鏡頭邊上的某處，笑了一下。
“小蘅這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