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和信------------------------------------------。，蟬與蛤蟆的鳴叫聲像是在控訴雪上加霜般的毛毛雨。“煩死了怎么又下雨……懶得打傘了，林秋你數學回去給我抄點我懶得寫了，我要用偷渡來的手機享受宿舍的空調和游戲了！”虎背熊腰的男孩戴著黑框眼鏡，黝黑的皮膚在夜色下倒顯得沒那么凸出。他略粗的眉毛正隨著鈴聲飛舞，一巴掌拍在林秋后背就準備淋著細雨一路沖刺回宿舍。“林秋！”少女的聲音像悶熱天氣里的一根老冰棍，單純清甜。“啊……啊！”十五歲的少年臉上是藏不住事的，他提前用室友的手機看了今晚的天氣預報，在包里備好了傘，把書寫工整的信輕輕疊好放在烙印著蘭花透明信紙上，若無其事地塞在口袋里。，攥太緊怕褶皺，攥太松怕溜走。，本想趁著細雨打同一把傘，把這封信在今晚交給對方，用委婉的方式直接表達自己的心意。，他看到少女站在教學樓下。路燈有些慘白的光從頂上撒下，穿過她有些泛黃的頭發，留下一抹淡金色在她的肩膀。她背著雙手，歪頭看著這個慌亂的男孩，好像笑得很惡趣味，又好像有點苦澀。“蹭個傘唄，我不想淋雨。”女孩的口吻很俏皮，就好像今天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可她的雙眼卻在四處徘徊，唯獨不敢停留在男孩身上。“好。”林秋的手都激動得有些發抖，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狂跳，拼命掩蓋撲通撲通的聲音是他最后的體面。，那股他從初一就熟悉的洗發水味從她的發尾傳來，像一把利刃不斷攻擊著他強裝的鎮定。，輕聲開口：“這會人好多，晚點走，我有話想和你說。”，像是一張等**獎的彩票，主持人卻一直拖著吊觀眾胃口。心從胸腔蹦到嗓子眼，被咽下去又不自覺地蹦上來。，路燈不多卻刺眼。，兩側的樟樹在潮濕的空氣里蔓延著幽香，喧囂過后的蟬鳴本該讓人心安，此刻卻像是雜亂心情的一把助燃劑。
“我……”
“你……”
傘下的兩人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互相靠近又疏遠。兩人都像是鼓足了勇氣，破釜沉舟般地同時開口。
女孩的眼睛笑起來彎彎的，長長的睫毛遮不住她閃閃發光的眼睛，這一刻她眼中的苦澀好像削減了不少，就和平日里一樣。
“你先說吧。”林秋拼了命地深呼吸，林秋啊林秋，你那么慌干什么？
“噢——！”少女搞怪似的開口，緩解了剛剛那份古怪的尷尬。
男孩再次鼓起勇氣，把直視前方的頭轉了過去。他看到了女孩正側彎著頭緊緊盯著自己，她的眼睛像今晚沒能看到的星星。
他看到女孩也在深呼吸，像是在壓抑著什么情緒。她是否也和自己一樣呢？想到這里林秋的心又開始不受控制。
“我沒法在江城中考，我要轉學啦。”
他的心空了一拍。
女孩彎彎的眉眼在淚花的點綴下變得更加璀璨，她壓抑著哭腔別過頭，努力平復自己翻涌的情緒。
“這次周考又沒考過你，可惜我沒法再贏回來了。”
細密的雨落在傘面上，連綿不斷。
風迎面吹來，夾雜著水霧般的雨像細密的刺扎在少年的心里。
他扯了扯嘴角，打了個哈哈。
“啊這么突然啊？那可惜了，這輩子你別想再贏我了，最后一次還是我贏了。”
他像一臺空轉的機器，按照提前設定的程序走，卻看到女孩站在原地。雨落在她綢緞般的頭發上，一顆顆細密的水珠殘留著，幾滴雨水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落。
“抱歉……額雖然你這次排名沒我高，但是你英語語文都比我考得高啊！我只是占了理科的便宜……”
他的衣領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氣扯住，一瞬間兩個人距離間的平衡被徹底打破了。他看著女孩微紅的臉和眼，一時間愣住了。
“我不是來聽你說這個的。”
男孩沉默了。他錯愕地看著這張無數次讓他心動的臉在有些模糊的視野里被瞬間拉近，此時卻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
“我們不是有****嗎？我可以還和現在一樣跟你炫耀我考得多好，吃了什么好吃的，最近打出了驚為天人的操作……”
他看著女孩眼中的淚像雨水一般越下越大，驟然襲擊著傘面發出急迫的脆響。
“你知道的。”她的眼睛好像把什么都說了，卻又什么都說不了。
男孩顫抖著把手伸進衣服口袋，他要把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的畫面表演出來。
林秋，很簡單的，只是把信從口袋里拿出來，拜托她認真讀完，然后繼續你最擅長的等待，就這樣。
他從口袋里拿出那封信，剛準備遞給面前的女孩，卻感受到側臉一抹溫熱。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如果我早一點說的話……如果我早勇敢一點……”
她的淚水再也遏制不住，哭泣聲卻在暴雨里格外清晰。
男孩的心此刻格外平靜。他有想過自己會被拒絕，有想過今天和她在一起，可他沒想過聽到的結果是這個。
這比被直接拒絕更加**。
林秋很擅長**自己，也很擅長提前做好所有出現的情況讓自己有心理準備時刻保持體面，可這個結果是他沒預料到的。
他該說什么？
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可我們沒法在一起。
可惜？
沒關系？
還是對不起？
他不知道。
他只能大腦空白，手里拿著那封信，像個啞巴一樣，接受這個結局。
“這是什么，你給我下的戰書？三年之后你要和我再比高考分數嗎？”女孩重拾二人曾經的關系，調侃著男孩。
“對不起，如果我知道情況會像今天一樣，也許信的內容也會不一樣。”
他難得一本正經。
女孩從他手中搶過信封，臉上還掛著淚痕，側著頭看著少年蒼白的臉。
“誒……你好歹讓我改改啊……”
“不要！那你再寫一封給我！”
“不要！你踏馬把老子金鏡搶了一個大電就想糊弄過去啊！八個大電就給我一個剩下七個給一腳踢死你的幸運兒嗎！”
江城的夏天悶熱，雨打在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但吵醒他午睡的不是上課鈴，是室友破防的聲音。
林秋揉了揉酸脹的頭，夢里的一切都在不可控制地被遺忘。
她的臉越來越模糊，她身上的氣味越來越陌生，她的聲音越來越朦朧……
如果當時把信交出去，結果會不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