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把兒子供去了法國。
每個月一萬八，打過去的時候我從不心疼。
老伴心梗住院，我都沒敢告訴他，怕他擔心影響學業(yè)。
那天我請同事吃飯，鄰桌一個小伙子端著酒杯過來敬我。
"阿姨，我是張浩啊，和您兒子一屆的！"
我高興壞了，連忙問他兒子在法國的近況。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疑惑的說了一句話。
那一刻，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我這輩子最舍得花的錢，都花在我兒子沈亦川身上。
他十八歲那年，說想去法國讀書。
我和老伴沈德仁坐在客廳里，聽他講巴黎，講學校，講設計專業(yè)，講將來回來要進大公司。
他說得眼睛發(fā)亮。
我當時看著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孩子有出息，我就是**賣鐵也要供。
沈德仁那時候還在廠里做維修，工資不高，常年倒班。
我在商場賣女裝，一個月站二十六天，腳后跟磨得全是硬繭。
我們攢了半輩子的錢，交了第一年的學費。
后來生活費不夠，沈亦川打電話回來，說法國花銷大，房租貴，吃飯貴，交通也貴。
他說同學一個月都要兩萬多，他已經(jīng)很省了。
我問他要多少。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說一萬八就夠。
從那個月開始，每月五號，我準時給他轉(zhuǎn)一萬八。
風雨不誤。
商場同事都說我傻。
“秋梅，你和老沈一個月加起來才賺多少？”
“你兒子都二十多了，也該自己打工了吧？”
我笑笑，不跟她們爭。
我兒子***念書，人生地不熟，我這個當**不能讓他因為錢低頭。
沈德仁也疼兒子。
他嘴上說男孩子該吃點苦，可每次我轉(zhuǎn)錢，他都坐在旁邊，看著手機上的轉(zhuǎn)賬成功四個字，半天不說話。
有一年冬天，他心口疼得厲害。
我送他去醫(yī)院，醫(yī)生說心梗，要馬上做支架。
簽字的時候，我手抖得厲害。
手術(shù)費，住院費，藥費，一筆筆壓下來。
我把家里最后一張定期取了。
那個月五號，我還是給沈亦川轉(zhuǎn)了一萬八。
沈德仁躺在病床上，臉色發(fā)白，問我：“要不要跟亦川說一聲？”
我馬上搖頭。
“別說?！?br>“他***讀書，知道了也幫不上忙，還影響心情。”
沈德仁看著我，嘆了口氣。
“你就慣著他吧?！?br>我低頭給沈亦川發(fā)消息。
“錢轉(zhuǎn)了，注意身體，別總熬夜?！?br>隔了半天，他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br>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心里還是甜的。
孩子忙。
孩子壓力大。
他能回我，就夠了。
這幾年，我很少主動打電話過去。
怕他在上課。
怕他在做作業(yè)。
怕他為了接我電話耽誤正事。
他偶爾發(fā)幾張照片回來。
有時候是一杯咖啡。
有時候是一條街。
有時候是一個背影，說是他同學拍的。
我看不懂法國的街，也看不懂那些建筑。
可我會把照片放大，一遍遍看。
我總覺得，我兒子站***的街上，就是我們家祖墳冒青煙。
去年春節(jié)，他沒回來。
他說導師臨時安排項目，走不開。
我在廚房包餃子，手機開著免提。
沈德仁坐在沙發(fā)上，聽見這話，筷子放下了。
我趕緊笑著說：“沒事，學習要緊?！?br>沈亦川那邊很吵，有男人笑，有女人說話，還有音樂聲。
我問他是不是在學校聚餐。
他說是，同學們一起過年。
我沒多問。
電話掛了以后，沈德仁說：“你聽著不像學校?！?br>我把餃子下鍋，水汽撲到臉上。
“國外嘛，跟咱們不一樣。”
我替他解釋。
也替自己安心。
那天以前，我一直覺得，苦日子快熬到頭了。
沈亦川說今年論文結(jié)束，明年就能拿畢業(yè)證。
我還偷偷看了新房。
不是給我們住。
是想著他回來以后，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我甚至跟同事說過，等我兒子從法國回來，我就把商場的活辭了。
我去給他帶孩子。
同事們都笑我命好。
我也這么覺得。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