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資敲定那天，林浩把合同遞到我面前，語氣很輕："簽吧，我陪你。"
我這個從鎮上出來的土丫頭，第一次拿到三百萬。
他說："從今往后，我們一起走。"
全公司都在恭喜我，說我找了個既有錢又有心的男人。
只有我爸，舉著那把生銹的殺豬刀從樓下沖上來。
"你今天敢簽這個字，我就先砍了他！"
"你要是不聽話，我從這樓上跳下去！"
"你要是跟他走，我這條老命今天就豁出去！"
我怕了，把筆扔了。
兩年后行業峰會，有人問林浩怎么進去了。
陳小禾端著酒杯，笑了很久，說："活該。"
那晚我回到鎮上，給我爸發消息：
"爸，這輩子最正確的事，就是你那天砸了那輛車。"
三百萬。
我盯著合同首頁那個數字，手心的汗把紙角洇軟了。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
公司全部六個員工，加上林浩帶來的律師團隊和一個拍照的。
陳小禾在我旁邊捏了一下我的手。
"念姐，簽完咱就起飛了。"
林浩坐在對面，西裝袖口的扣子在燈下反光。
他笑起來時嘴角有一道很淺的紋，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弧度。
"念，別緊張。"
他把筆推到我手邊。
"簽完這一筆，你的醬料廠就能上新產線了。"
我拿起筆。
筆尖剛碰到紙面，樓下傳來一聲巨響。
金屬撞擊金屬的聲音，像有人拿鐵錘砸鐵皮。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會議室的窗戶對著停車場。
陳小禾第一個跑過去。
她趴在玻璃上，臉色一下變了。
"念姐，**。"
我擠過去看。
停車場里，我爸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外套，兩只手舉著一把殺豬刀，正對著林浩那輛黑色保時捷的引擎蓋往下劈。
刀口砍在漆面上，火星子蹦出來。
引擎蓋凹進去一個大坑。
他又舉起刀，**下砸在前擋風玻璃上。
整塊玻璃裂成蛛網。
保安從門衛室沖出來，沒敢近身。
我爸五十八歲，一米七五，在鎮上殺了三十年豬。
那把刀跟了他大半輩子。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涌到窗邊。
林浩的律師臉都白了。
"報警吧？"
林浩站起來，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他臉上的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
不是憤怒。
是厭惡。
只持續了一秒，他就重新換上關切的樣子，拉住我的胳膊。
"念念，**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已經往外跑了。
電梯太慢，我從消防通道沖下去。
推開一樓大門時，我爸正在砸第二扇車門。
"爸！"
他回頭。
滿臉通紅，眼睛里全是血絲。
"蘇念，你給我站住。"
我停在三米外。
"你把刀放下。"
"你先說你簽沒簽。"
"還沒有。"
他胸口劇烈起伏，刀尖指著那輛已經面目全非的車。
"你今天要是敢簽那個字，我就先砍死他，再從這樓上跳下去。"
身后傳來腳步聲。
林浩帶著一群人從大門出來。
他看見車，腳步頓了一下。
那輛保時捷是他上個月剛提的，落地價一百六十多萬。
引擎蓋上四道深可見骨的刀痕。
前擋風碎裂，側面車門凹陷，后視鏡被削飛一個。
林浩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看車。
他看著我爸，聲音很穩。
"叔，有話好說。"
我爸把刀橫在胸前。
"你離我女兒遠點。"
公司六個員工全縮在門口，沒人敢動。
陳小禾站在最前面，手機舉著，不知道在拍還是在準備撥號。
林浩往前走了一步。
"叔，念的公司需要這筆錢，您要是有什么顧慮，咱們坐下來談。"
"談個屁。"
我爸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你當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林浩臉上的表情沒變。
"叔，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爸舉起刀，指著他。
"姓林的，你以為我老蘇是傻子？"
保安終于叫來了物業經理。
物業經理遠站著，打電話報了警。
我沖過去拽我爸的胳膊。
"爸，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話回家說。"
他甩開我。
"回家說？回家說你還聽嗎？"
"我說了多少回那個姓林的不是東西？"
"你聽過一次嗎？"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
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