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六十五歲生日那天，他一手提拔了十二年的人，當著滿桌賓客的面，讓我改口叫他"陳局長"。
那一刻整桌人都安靜了。
我端著酒杯，站在原地，沒有道歉，沒有爭辯。
父親放下筷子，拉著我出了包間。他說，對付忘恩負義的人，不能只找棍子，要找鏈子，或者，直接斷他的腿。
再后來，父親保險柜里那個鎖了二十年的紅木盒子，終于被打開。
里面的東西，讓陳志遠看到的那一刻，臉色在兩秒鐘之內變成了死灰。
"若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父親看著我，眼里頭一次有了笑意。
正文：
第一章
那頓飯局，定在望湖樓最頂層的攬月廳。
能訂到這里的包間，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排場。
我爸林承遠，退下來不到兩年，可在這座城市，他的名字依然是很多人繞不開的門檻。
今天是他六十五歲的生日。
沒有大操大辦，就喊了幾個最親近的老部下、老朋友。陳志遠，***的市衛健局局長，也在名單里。
他以前是我爸的秘書，跟了整整十二年。從一個什么都不會的毛頭小子，到如今掌管全市醫療衛生系統，我爸在他身上花的心思，比對我這個親女兒只多不少。
我拎著分酒器，按著輩分大小、年紀高低，一圈圈敬過去，最后走到陳志遠身邊。
他正跟旁邊的許叔聊得起勁，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剛坐穩位置的人特有的勁兒。
我微微彎了彎腰，給他面前的青瓷杯倒滿，笑著說："陳叔，我敬您一杯，祝您仕途順遂。"
這是我們晚輩之間心照不宣的稱呼。
私下場合，叫"叔"比叫官銜更親近，也是十幾年來的慣例。
整桌人都帶著笑看過來，氣氛正好。
可陳志遠臉上的笑，突然淡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若安啊，"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你也三十好幾了，又在外面自己開著公司，這個稱呼，得講究一點規范性。"
滿桌的笑聲，就這么斷了。
空氣像是被人掐住了。
我端著分酒器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陳志遠輕輕晃了晃杯子，不緊不慢地接著說："工作場合，在外面，要叫我陳局長。這是體制的規矩，也是對職務的尊重。"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滿桌的人，最后又落回我臉上，嘴角扯出一個標準的弧度："當然了，今天是私下聚會，大家隨意。"
話是這么說，可那股冷意已經把"隨意"兩個字凍得梆梆硬。
他把"陳局長"三個字咬得特別重，像是要用這三個字，在我、在我爸、在所有這些老人家面前，畫出一條清清楚楚的線。
一條他已經跨過去，而我們還站在原地的線。
我爸那些老伙伴，個個都是人精。端著酒杯，眼觀鼻，鼻觀心，臉上的表情微妙得很。
許叔的笑已經掛不住了，張了張嘴想打圓場。
可我爸抬了抬手，攔住了他。
從頭到尾，我爸臉上都沒有什么變化。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陳志遠，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滿桌人都安靜下來，等著我爸。
我爸沒理陳志遠。
他轉過頭看著我，聲音很平："若安，酒倒好了？"
我猛地回過神，點頭："好了，爸。"
"嗯。"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對著滿桌人說，"今天我過生日，人老了，說幾句心里話。大家能來，我很高興。這杯酒，敬大家，敬這么多年的情分。"
一仰脖子，干了。
沒人敢不喝。
陳志遠也舉起杯，一口悶了，臉上的神色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第二章
酒過一輪，我爸放下筷子，拿紙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
然后，他對我說："若安，扶我去旁邊歇會兒，有點乏了。"
我趕緊起身，扶住他的胳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爸站起來，甚至沒再看陳志遠一眼，就這么在我的攙扶下，走出了包間。
一進旁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