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親媽偷證押園子
紅泥按下去,鮮紅的指印落在那張紙的右下角。這是后來的事。先說現在。
“媽,那園子是我一棵樹一棵樹栽出來的,不是咱家的錢袋子。”
蘇青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該給桃樹疏果了。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你說啥?那園子不是咱家的?蘇青你給我聽清楚了,你那是在山里待傻了還是良心喂狗了?”
王玉蘭的嗓門一下提高八度,帶著那種幾十年沒變過的命令口氣。
“前年我給了八萬,去年我給了十二萬,今年開春又給了五萬。”蘇青把手里的嫁接刀往工作臺上一擱,“錢我一筆都記著。媽,我不是錢袋子,我也是要吃飯的人。”
“你記賬?你跟你親媽記賬?”王玉蘭那邊傳來拍大腿的聲音,“你這心是石頭做的!我十月懷胎生你養,你跟我算這點錢!”
“十八歲那年你也算過。”蘇青說,“三萬塊彩禮,你把我從學校拽回來,要我嫁給隔壁坳的瘸子。那三萬你拿去給蘇強交了借讀費。這筆賬,我也記著。”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翻舊賬。”王玉蘭的聲音軟了半分,又立刻硬起來,“蘇青,你弟弟出事了。”
蘇青沒接話。
“你聽見沒有?你弟弟出大事了!”
“他能出什么事。”蘇青看了眼窗外,山上的桃林一片連一片,霧還沒散,“上回他出事,是欠了人兩萬。前年他出事,是把人家車撞了。媽,他出的事,每一回都是要錢。”
“這回不一樣。”王玉蘭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蘇青很熟悉的、要套人進去的腔調,“這回是真要命的事。你今天必須回來一趟,回來咱們當面說。你弟弟現在人都不敢回家了。”
蘇青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山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得墻上那張泛黃的錄取通知書嘩啦響。那是十年前的紙,省里農業學校的,她一直留著。
“我下午下山。”她說。
掛了電話,她站在工作臺前沒動。
林晚從外頭進來,手里抱著一筐剛摘的雪蜜桃,看她臉色就皺了眉:“又是**?”
“嗯。”
“這回又要多少?”林晚把筐往地上一墩,叉著腰,“我跟你說蘇青,你這親媽就是個填不滿的窟窿,你往里頭扔金山她都能給你哭窮。蘇強那廢物欠的債,憑啥要你還?”
“他說這回要命。”
“他每回都要命,怎么沒見他真沒命過。”林晚擼了把袖子,“你要去我陪你去,省得你一個人被那一家子圍著啃。”
蘇青搖頭:“我自己去。”
她轉身的時候,手機響了。屏幕上是一個備注為“顧”的號碼。
她接起來,往一邊走了兩步:“喂。”
那頭聲音很穩:“下周那批桃,按老規矩走?”
“走。”蘇青說,“品相我自己挑過,沒問題。”
“你那邊,最近還好。”那頭停了一下,不是問句。
“還行。”
“有事說。”那頭說完就掛了,干凈利落,一句廢話沒有。
林晚在旁邊嗑著桃看她:“你這個大客戶,對你比對他親爹都客氣。我每回聽你跟他通電話都納悶,他到底什么來頭啊。”
蘇青把手機收起來:“一個收果子的。”
“收果子的能這么大譜?”林晚撇嘴,“我跟你打賭,這人不簡單。”
蘇青沒答。
她下午開著那輛半舊的皮卡下了山。車斗里還堆著兩筐桃,是她準備順路送給鎮上一個老主顧的。一路盤山道開下來,到蘇家坳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老屋的燈亮著。她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頭王玉蘭的哭聲,一高一低,很有節奏。
蘇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那哭聲她太熟了。小時候她考了第一名想要五塊錢買本課外書,王玉蘭就是這么哭的,哭得她最后把那五塊錢讓給蘇強買了零食。
她推門進去。
堂屋里坐著三個人。王玉蘭坐在中間抹眼淚,蘇強縮在墻角的椅子上,腦袋埋得低的。還有一個生面孔,三十多歲的男人,手上戴著個金戒指,正翹著腿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
那男人抬眼看了看蘇青,又轉著手上的戒指,慢悠悠地笑:“這就是蘇家的大閨女吧。聽說,山上有個值錢的園子?”
蘇青沒看他,看向王玉蘭:“媽,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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