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荷·不舉了

第一章 不舉了

我醒來的時候，手里正舉著一支荷花。

那不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荷——花瓣邊緣微微卷起，花莖的弧度恰好夠站在我身側的人正好能看到盛開的那一面，又不至于擋住他的視線。我知道這個位置，因為我已經在這里站了七年了。

準確地說，是原身在這里站了七年。我剛穿進來，腦子里涌進來的記憶還像一鍋煮沸的粥那樣翻滾著。詩會上的席位、每次舉荷的方向、風舉吟詩時的停頓、散場后收拾的殘局、三次擋毒、七天守夜……最后是一個畫面：我死了，他成了文壇泰斗，有人問起那支荷花，他想了好久——

"哦，那個舉荷的。"

我的手抖了一下。荷莖上的水珠順著我虎口的位置滑下來，涼涼的。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穩，七年舉荷練出來的穩，即使腦子里已經炸成了一團，手還是紋絲不動。

"沈荷，風舉公子的詩吟到第三聯了。"

身后有人在輕聲提醒我。我沒有回頭，因為我知道那是負責詩會布置的趙管事，七年來他和我說的唯一的話就是這句："沈荷，舉好你的荷。"

我抬起頭。

席上坐著的人我大部分不認識，但又都認識——原身記得他們的臉，記得他們每次來詩會時坐的位置、喝的茶、對風舉的詩說過哪些贊譽。穿過堂前垂下的竹簾，風舉站在最前面。

我終于看清他了。

高，瘦，穿月白的衫子，袖口挽了三折，執著一支舊筆——他寫詩不喜新筆，總覺得新筆太"躁"，非得是寫過百余首詩的舊筆才"順"，這是原身某次替他收拾書案時聽到的，當時她正蹲在他腳下撿一張他扔掉的廢稿，整個人像不存在一樣。

他正在吟詩，聲音清朗，帶著點京腔的尾調。我不知道他在吟什么，大概是一首關于荷的詩吧。畢竟這一場叫"風荷舉"，他的詩永遠和荷有關。他吟到酣處，微微側過頭來，目光似乎落在我這邊，又似乎穿過我落在了更遠的地方。七年了，他從來沒正眼看過我。

彈幕就是這時候炸出來的。

我的眼前突然涌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字——

來了來了！經典的"那個舉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