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最后一天------------------------------------------。，視線已經出現了疊影。，像水波紋一樣一圈一圈往外漾。，那行數字才重新變得清晰。.7%，活動頁轉化率跌到1.2%，低于及格線。，還是不行。，一個啃了一半的肉松面包已經硬得能當磚頭使。，最舊的那張邊角已經卷起來了。“媽回電話”，那是三天前的事了。，那通未接來電的紅點還在，像一顆沒***的刺。“林北，改完了沒？”，不高，但足夠讓整個樓層那幾個人同時縮了縮脖子。，就站在會議室門口。，煙頭在昏暗里明滅了一下。“還差最后一組數據的交叉驗證，十分鐘。”
“別跟我十分鐘，上線時間是早上八點，你現在交不出來，明天復盤會**自己跟總監解釋。”
“上次你說‘再熬一版就好了’，結果呢？數據更難看，今晚必須定稿，懂？”
林北的手指懸在Enter鍵上方，沒動。
懂，他當然懂。
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了，從上周三的活動預案啟動到現在，他每天的睡眠加起來不到十四個小時。
前天在茶水間洗臉的時候，他對著鏡子看見自己的臉。
眼白泛著渾濁的黃，顴骨支出來，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他當時笑了一下，覺得挺滑稽的。
二十六歲的人，看起來像三十六。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亮著。
是媽發來一條語音消息。
他沒點開。
不是不想聽，是怕自己點開之后，聽見**聲音，會把那根繃了七十二小時的弦給繃斷。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趙主管，我上周三就跟您說過，活動頁的跳轉鏈路有問題。”
“前端那邊排期滿了，我一個人改不了邏輯。”
趙濤把煙蒂按進旁邊的空咖啡杯里，發出一聲細微的“滋”。
“所以呢？你覺得這是誰的鍋？”
“我沒說誰的鍋，我就是告訴你，你再催我，我也只有這一雙手。”
空氣僵了兩秒。
趙濤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好笑的笑，是那種“年輕人有脾氣是好事但你不看看自己站在什么位置”的笑。
“行有脾氣，那就把脾氣用在方案上，四十分鐘后我再來問。”
腳步聲遠去。會議室的門關上了。
林北盯著那扇門看了三秒，然后緩緩轉回來。
屏幕的光白得刺眼。
他伸手去夠鼠標，指尖碰到光滑的塑料殼。
突然一陣鈍痛從胸腔正中炸開來。
不是那種隱隱悶著的酸脹，是突然的、尖銳的、像有人把一把冰錐從胸骨正中間捅進去的疼。
他下意識按住胸口，指尖發麻，連著半條左臂一起麻。
呼吸……不太對了。
他張大嘴吸了一口氣，空氣卻像撞在一堵無形的墻上，進不去。肺像被人攥住了，越用力越緊。
“壞！”
這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歪在了椅子里。
人體工學椅的靠背承接住他的重量，滑輪往后滑了半尺，發出一聲輕響。
視野開始收縮。
所有東西都像被水浸過的彩墨畫，邊緣洇開，慢慢融成一團混沌的灰。
他右手還搭在鼠標上。食指保持著點擊的姿勢，關節發白。
叮——
釘釘響了。
工作群里有人@了他。
趙濤：“@林北 甲方那邊臨時加了需求，首頁彈窗改成全屏動效，你順手加一下，別影響明天上線就行。”
林北看見了。
他的瞳孔已經沒法對焦了，但那些字像烙在視網膜上一樣清晰。
順手加一下，別影響上線。
他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最終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左手從胸口滑下去，垂在身側。
心跳的頻率亂了。
不是快，是亂。
咚……咚……咚……停頓……咚咚咚。
像一臺運轉了太久的服務器，風扇葉片脫落了一片。
轉速越高越失衡，然后在某一秒——
驟停。
身體往前傾的時候，額頭離鍵盤還有不到十公分。
他應該會砸在空格鍵上。
那一整行數據，會因為他倒下去的體重，打出一長串空白字符。
但林北已經感覺不到了。
意識沒有完全消失。
或者說意識在某個更深的地方，還在勉強維持著一個瀕死的、殘存的知覺。
他聽見了。
先是自己的椅子撞到桌腿的金屬支架，在空曠的辦公區里聲音被放大了好幾倍。
然后鍵盤被胸口壓下去，發出一連串無意義的字母。
遠處有人喊了一聲：
“林北？”
急促的腳步聲從茶水間方向跑過來的。
是隔壁工位的同事小李，聲音從驚訝變成驚恐只用了一秒半。
“林北？！林北！！主管！主管快來！！他、他沒呼吸了！！”
趙濤的腳步聲比小李的還急，但到了跟前反而停住了。
林北趴在桌沿上，一只手垂著，另一只手還搭在鍵盤邊上，姿勢古怪地僵著。
“打120！！”
趙濤的聲音終于蹦出來，但尾音劈了。
林北的意識在往下墜。
不是墜落的失重感，更像是沉入深水。
辦公區的燈光、同事的臉、趙濤罵罵咧咧打電話的聲音，都在水面之上。
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不斷涌動的綠色。
他不想死。
這個念頭不是從腦子里冒出來的，是從身體最深處那顆剛剛**的心臟殘存的每一次痙攣里滲出來的。
他不想死。
他還沒跟媽吃那頓飯，還沒談過戀愛，還沒欣賞祖國大好河山……
下墜的感覺還在繼續。
水更冷了，更暗了，所有聲音都拉成綿長的嗡鳴，像遠處的蜂巢。
在最后的最后，一個念頭浮上了心頭。
這個念頭浮上來時，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一個唯物**者，連續加班到心臟驟停的人，臨死前想的竟然是這個。
如果有來生，老子再也不當老實人了！
最后一個字的余音，被深水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