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的手從我腰間收緊。
下巴抵在我的肩窩里。
呼吸又熱又潮，帶著一股很淡的、不屬于他常用的那個牌子的洗衣液的味道。
我幾乎以為他要親下去。
可他只是從身后伸手，把桌上那份股權轉讓書推到我面前。
“老婆，簽了吧，幫我最后一次。”
他聲音低啞，嘴唇蹭過我耳垂。
我后背貼著他胸膛。
能感覺到他心跳很穩。
穩得不像一個正在騙老婆傾家蕩產的人。
二十分鐘前，宋恬給我發了一張產檢單。
雙胎妊娠，十二周。
配文只有兩個字：謝謝。
窗外的云壓得很低，像一塊正在擰出水的灰抹布。
我閉上眼，摸到了筆。
筆桿在指尖上微微一燙。
這份轉讓書，我簽。
但方遠永遠不會知道。
這張紙根本不是什么股權轉讓。
而是一份經過精密設計的“附條件信托協議”。
在法律上，只要他敢在一年內處置這批股權。
就會觸發一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以公司名義欠下的巨額擔保債務。
嫁給方遠第三年，我的閨蜜懷了雙胞胎。
孩子**，是我老公。
宋恬發消息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沈氏食品的會議室里審一份供貨合同。
窗外的陽光白晃晃的，打在會議桌的玻璃面上，刺得人眼睛發酸。
她連打了三個視頻電話我沒接。
直接甩過來一張產檢單的照片。
還貼心地用紅筆圈出了“雙胎”兩個字。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
“小硯，我知道這樣對不起你。”
“但方遠說他從來沒愛過你。”
“你們的婚姻本來就是一場交易。”
“他答應我，等你簽完那份轉讓書，就去辦離婚手續。”
“你放心，以后我會替你照顧好他的。”
語音放完的那一秒，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股帶著外面熱浪的風灌進來。
混著打印機墨粉過熱的焦糊味。
方遠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走進來。
手里拎著一個首飾盒。
臉上帶著新婚第一年才會有的那種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沒什么紋路。
一個連笑都不用心的人，演起深情來倒是挺像。
“老婆，今天結婚紀念日，差點忘了。”
他把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條細鏈子。
我認得那個柜臺，商場二樓常年打折的那家。
三百來塊錢。
鏈子在燈光下泛著一種廉價的、過于明亮的光澤。
“喜歡嗎？”
三年前他追我的時候，送的也是同一個牌子。
那時候他剛畢業，月薪四千。
咬著牙買了一千二的手鐲。
我覺得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三年后他開著我名下公司配的車。
住著我婚前買的房子。
給我買了一條三百塊的鏈子。
省下來的錢大概剛夠給宋恬***產檢。
“喜歡。”
我把鏈子接過來戴上。
金屬貼著鎖骨，微涼。
他趁機從公文包里抽出了那份股權文件，推到我面前。
紙張邊角有些卷了，像是被翻過很多次。
“對了，這個你簽一下。”
“賬上那筆欠款催得緊。”
“劉總那邊的貨款也該結了。”
“我把你的股份拿去抵一下，先堵窟窿。”
“緩過來再轉回你名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在看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備注名是一個粉色兔子的表情。
我見過那個兔子。
宋恬的微信頭像。
“好，我簽。”
方遠抬頭，像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
“你不先看看？”
“你說的我都信。”
他笑了，幫我翻到最后一頁。
文件末尾附著一行關于“債務承擔”的說明條款。
印在灰色的底紋上，字體極小。
像一條正在冬眠的蛇。
他掃了一眼，以為只是普通的格式條款，根本沒在意。
我簽了名。
筆尖劃過紙面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像秋天的枯葉被踩碎。
筆放下的聲音很輕。
方遠把文件搶過去塞進包里。
動作比接到外賣還急。
“老婆，等這事兒過去了，我好好補償你。”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粉色兔子又發了消息。
我只掃到兩個字：想你。
方遠飛快按滅屏幕。
但屏幕熄滅前的最后一秒。
我看到了他瞳孔里映出的那一點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