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末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瞇了一下。
天花板是白的，但白得不對。是那種老式**樓特有的泛黃的白，角落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只沒脖子的**。床鋪很硬，薄薄的褥子下面能摸到彈簧的棱。他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腦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想起來了。昨晚那瓶二鍋頭，喝到最后一口的時候杯子砸在地磚上碎了。林冉站在茶幾對面，眼圈通紅，嘴唇抖著說"陳末你喝死算了"。他說"喝死正好，還有保險賠你"。她扇了他一巴掌，很響，他沒躲。
半夜胸口悶得喘不上氣，想伸手推醒她，手抬到一半就沒知覺了。
可現在他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窗外的光線明亮而年輕，空氣里有股洗衣粉的味道，是那種廉價的、但干干凈凈的皂香。他猛地坐起來，頭不疼，胸口不悶，渾身上下哪里都不疼。
床頭柜上有個杯子，搪瓷的，掉了一塊漆。杯子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他拿起來看，上面寫著："粥在鍋里，我上班去了，晚上想吃啥我給你帶。——冉"
那兩個字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和昨晚那個哭著扇他巴掌的女人是同一個人寫的，但筆跡年輕了許多，撇捺間沒那么多急躁的彎折。
陳末攥著紙條下了床。腳踩在地板上的時候他忽然頓住了——地板是木頭的，接縫處有灰，但踩上去是暖的。不是他最后那間房子的瓷磚，那個瓷磚是涼的，冬天地暖壞了沒人修，他踩著涼瓷磚喝酒，喝到腳尖發麻。
他推開臥室門走出去。客廳很小，一張折疊桌，兩把塑料椅，桌上扣著一個搪瓷盆，掀開是小米粥，還溫著。灶臺上貼著一張月份牌，紅字黑字，日期是二〇一六年四月七號。
陳末站在那個窄小的客廳里，渾身的血往頭頂涌。二零一六年。他三十五歲，朵朵還沒出生，那二十萬的債還沒欠上，他還在那個半死不活的廣告公司上班，每個月拿三千八的工資，房租一千二。但那個后來賠了八十萬的所謂"項目"還沒開始，那個讓他傾家蕩產的**投資還要再過半年才會有人端著酒杯找上他。
他沖到衛生間照鏡子。鏡子里是一張年輕的臉，沒有眼袋，沒有法令紋，頭發還是黑的。二十六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