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姿勢不太對------------------------------------------。,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想抬手揉揉,剛一使勁,胳膊軟綿綿的,跟不是自個兒的一樣。。。他張嘴想罵,聲音沒出來,嗓子眼像糊了一層砂紙。"大人!您醒了?",脆生生的,帶著一股慌。。頭頂上是灰撲撲的帳子,好幾處打著補丁。屋里的光線暗得很,空氣里一股濕木頭和中藥混在一起的味道。:這**哪?——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兩個揪揪,眼眶紅紅的,像哭過。"大人,您可算醒了!都三天了,嚇死奴婢了……"?陸遠腦子還是糊的。"你叫我什么?""大人啊……"小姑娘愣了一下,伸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不燒了啊。",身上沒勁。小姑娘趕緊扶他,在他背后塞了個枕頭。枕頭是硬邦邦的,一股蕎麥皮味兒。,腦子里轟轟的,像有一百個聲音在吵。他聽見鋼管砸在腳手架上的聲音,聽見工友喊"陸工!",聽見救護車的警笛——然后畫面一轉,是他窩在這張破床上,一個古裝小姑娘管他叫"大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叫什么?"
"奴婢春杏。"
"春杏……"他念了一遍,腦子里突然冒出來一些不屬于他的記憶。零零碎碎的,像碎片拼圖。他好像中過舉、考過進士、被派到一個叫什么縣的地方當縣令。他坐在一匹瘦馬上,走了一個多月的路,淋了雨,發了燒,到了縣衙就倒下了。
這些記憶是他的,又好像不是他的。
陸遠閉了閉眼。
他好歹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平時也刷點網文,知道穿越是怎么回事。但知道歸知道,真輪到自己頭上——他這會兒滿腦子就一句話:我閨女怎么辦?
他才想著周末去接女兒,答應帶她去吃必勝客的。
"大人?"春杏小心翼翼地叫他,"您要不要吃點東西?大夫說您醒了先喝點粥。"
"……有粥?"
"有!廚房里一直煨著呢!"
春杏蹬蹬蹬跑了出去。陸遠一個人坐在床上,抬起手看了看。手很白,瘦,指節分明,不是他那雙常年干活的手。他又摸了摸臉——沒胡茬,皮膚光溜得不像話。
他嘆了口氣。
這身體,看著也就二十出頭。
春杏端著一碗粥回來,還帶了一碟咸菜。粥是小米粥,稀得能照見碗底。咸菜就兩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陸遠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的,沒放糖,米香淡淡的。他也確實是餓了,三口兩口把一碗粥悶了,抬起袖子擦了把嘴。
"還有嗎?"
春杏搖搖頭,"廚房說米不多,得省著點吃。"
"米不多?"
"嗯……老爺您**之前,這縣衙的庫銀就空了。上一任老爺走的時候,把能搬的都搬走了。"
陸遠愣了兩秒,想說點什么,又覺得問了也是白問。他放下碗,從床上站起來。雙腿發軟,扶著床沿站了好一會兒才穩住。
"我出去走走。"
"大人您才醒,外頭風涼——"
"走走死不了。"
他出了房門,外面是一個小院子。青磚地,中間一口水缸,缸沿缺了個口。院子角落長著雜草。圍墻的灰皮掉了一**,露出里面的土坯。
這就是縣衙?這比他在工地上住的板房還破。
他正站在院子里發愣,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吵嚷聲。
"——放屁!那是老子今年的谷種!"
"你跟我喊沒用,衙門就是這么說的!"
"那老子就砸了這衙門!"
陸遠看向春杏,"外頭在干嘛?"
春杏臉色變了,"大人您別出去——"
陸遠已經往外走了。
穿過二堂,繞過一個破舊的屏風,到了大堂門口。門外的空地上圍著七八個人,中間兩個衙役拽著一個莊稼漢。莊稼漢四十來歲,黑瘦,衣服全是補丁,正梗著脖子跟衙役死犟。
旁邊站著一個穿青衫的中年人,留著兩撇胡子,笑瞇瞇地看著。那中年人看到他出來,微微一拱手。
"大人醒了?下官方才還在擔心呢。"
陸遠盯著他,"你是?"
中年人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大人說笑了,下官是縣丞王志遠啊。"
陸遠腦子里那些碎片記憶翻了一下——縣丞王志遠,在這縣里當了十幾年,地頭蛇。
他沒接話,走到那莊稼漢面前。兩個衙役不認識他,剛要攔,春杏跟在后面喊了一聲:"縣令大人在此!"
衙役趕緊松了手。
莊稼漢抬頭看他,眼睛里全是血絲,嘴角哆嗦了一下,"大人……大人您給俺做主啊!"
"什么事?"
"俺叫劉大柱,城南劉家村的。俺去年的收成本來就不好,交了租子剩不下幾粒谷子。眼瞅著開春要下種了,家里一顆種糧都沒有。俺想來找衙門借一點,等秋收還上——這些差爺們不給辦不說,還把俺往外趕!"
陸遠看向兩個衙役。那兩個衙役躲著他的目光,低著頭不說話。
他又看向王志遠。
王縣丞嘆了口氣,一臉為難,"大人,不是下官不幫忙。實在是沒辦法——縣里的糧倉,去年就空了。這事您也知道,上一任走的時候,糧倉就……"
"空的?"
"空的。"
陸遠轉回頭問劉大柱,"你要多少?"
"一……一斗就行,俺家三口人,一斗種糧夠開兩畝地了……"
陸遠沉默了一會兒。
他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王縣丞在等他說"沒辦法",那幾個衙役在等他退縮,劉大柱眼巴巴地看著他,像看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是什么聰明絕頂的人。在工地上他管著幾十號人,處理過鬧事的包工頭、扯皮的甲方、討薪的民工。他知道什么時候該硬,什么時候該軟。
這會兒他說了一句話:
"今天你先回去。明天,我開倉放糧。"
劉大柱愣住了。
王縣丞的臉色也變了。
"大人——"王志遠快步跟上來,壓低聲音,"糧倉里一顆糧都沒有,您明天拿什么放?"
陸遠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就先想辦法搞到糧。搞不到,我這個縣令也干不長。"
他轉身往回走。
剛走了兩步,他聽見劉大柱在身后喊了一聲:"大人!明天俺一早就來!"
他擺了擺手。
回到后堂,他剛坐下來,腿就開始抖。不是嚇的,是虛的,這身體底子太差了。
春杏給他倒了杯熱水。他端著碗,手還在微微發抖。
"大人……"春杏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您說得開倉放糧……可是咱們真的沒有糧啊。"
陸遠把水喝完,放下碗,看著她。
"那就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