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拉著一個滿臉陌生的男人走進客廳，笑得合不攏嘴。
"安安，這是你公公生前的工友老趙家的兒子，人品好，踏實，最重要的是他不嫌棄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嫁給他，這個家就又完整了。"
我看著那個男人，他的五官被疤痕和整容痕跡覆蓋得面目全非，可他說話時無意識搓拇指的動作，和我死去的丈夫一模一樣。
那天夜里，我躲在門后聽到婆婆問他："你確定改嫁以后，原來的婚姻記錄就能注銷？小雨那邊還等著你領證呢。"
他低聲回答："媽，放心，檔案的事我來處理。"
我靠在墻上，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顫抖著給導師發(fā)了消息。
01
我看著婆婆拉進門的那個男人，腦子里嗡地一聲響。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夾克，臉上有一道從顴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鼻梁的弧度和以前不一樣了，眼角也被拉高了一點，整張臉像是被人用橡皮泥重新捏過。
但他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右手無意識地搓了一下拇指。
那個動作我看了五年。
婆婆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到了一起，拉著那個男人的胳膊往客廳里走。
"安安，這是你公公生前工友老趙家的兒子，叫趙磊，人品好，踏實，最重要的是他不嫌棄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嫁給他，這個家就又完整了。"
我的丈夫許衡，三個月前死在了他自己汽修廠承包的一個工地上。腳手架倒塌，人被埋在下面，等挖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面目全非。
我當時懷孕四個月，在殯儀館門口暈過去了兩次。
后來的日子我不太記得了，只知道每天早上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是摸旁邊的床，摸到冰涼的床單，才想起來他已經(jīng)不在了。
婆婆說我這個樣子不行，孩子還有三個月就要生了，身邊不能沒有人照顧。
我以為她說的是請個保姆。
沒想到她領回來一個男人。
"趙磊"站在客廳中間，沖我點了點頭。
"嫂子，許叔在的時候對我爸有恩，我爸走之前交代過，讓我有機會一定要報答許家。我沒別的本事，就是能吃苦，你要是不嫌棄，以后家里的事我都能搭把手。"
他的聲音變了，比許衡低沉一些，像是刻意壓著嗓子說話。
但他說"嫌棄"這兩個字的時候，舌尖抵了一下上顎。
許衡也有這個習慣。
我沒有回答，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
婆婆在旁邊使勁給我使眼色。
"安安，你好歹說句話啊，人家小趙大老遠跑過來，你這樣多不禮貌。"
我抬起頭，看著那個叫趙磊的男人。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現(xiàn)在不想考慮這些事。"
婆婆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你不考慮你自己，也得考慮考慮肚子里的孩子吧？孩子生下來沒有爸爸，你讓他怎么抬頭做人？"
"小趙條件是差了點，但人家愿意當這個爸，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趙磊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他的右手又搓了一下拇指。
我盯著那只手看了三秒鐘，然后移開了視線。
"媽，我累了，先回房間休息。"
我轉身往臥室走，婆婆在身后還在說著什么，我沒有聽。
關上門以后，我在床邊站了很久。
許衡死后，我哭了整整一個星期，哭到眼睛腫得睜不開，哭到嗓子完全發(fā)不出聲音。
后來不哭了，不是因為不難過，是因為哭沒有用。
但剛才在客廳里看到那個搓拇指的動作時，我的胃突然絞成了一團。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著。
凌晨兩點多，我起來去廚房倒水，經(jīng)過婆婆房間的時候，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
婆婆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確定改嫁以后，原來的婚姻記錄就能注銷？小雨那邊還等著你領證呢。"
然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是趙磊那個壓著嗓子的低沉聲音，而是許衡的聲音。
"媽，放心，檔案的事我來處理。等安安跟我重新登記了，原來那份記錄就作廢了。到時候我再去跟小雨領證，誰也查不出來。"
婆婆嘆了口氣。
"你說你也是，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跟那個姓方的搞在一起。安安哪里對不起你了？"
許衡沉默了一會兒。
"媽，安安是不錯，但小雨懷孕了。她家那邊催得緊，說要是不領證就要告我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