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副總找我談話，說公司推行年輕化，48歲該主動讓位了。我看了他一眼，拿起筆就簽了字。抱著紙箱等電梯的時候，正好碰上出差回來的孫總。他盯著我手里的東西，臉一下就白了，問東南亞8個億的業(yè)務(wù)誰接？我說，您不用操心了，后天我去華盛醫(yī)療報到，職位是總經(jīng)理。
......
會議室里，陳子軒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翹著腿，一臉客氣地說：
"周總，公司在推年輕化戰(zhàn)略，您也清楚，48歲這個年紀(jì)……"
"所以我們建議您主動提離職，補償方面不會虧待您。"
我盯著這個比我小十一歲的人事副總，手指把保溫杯攥得死緊。
16年。
我把最好的年華全搭在了這家公司。從一個扛著樣品箱跑醫(yī)院的小業(yè)務(wù)員，干到東南亞市場總監(jiān)，一手搭起年營收8個億的渠道體系。
現(xiàn)在，他坐在我對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你該走了？
我把保溫杯放在桌上，盯著他的眼睛說：
"我可以簽。但有句話我得講清楚。"
"東南亞的客戶關(guān)系，全在我手里。泰國帕猜、馬來西亞陳氏集團、越南國立醫(yī)療系統(tǒng)，20多個大客戶，全是我一個一個磕下來的。"
"我走了，誰去維護這8個億？"
陳子軒靠到椅背上，笑著擺了擺手：
"周總，您太高看自己了。客戶認(rèn)的是公司品牌，不是哪個人。您走了，自然有人頂上。"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荒唐透頂。
16年的命，換回這么一句話。
我拿起筆，在離職協(xié)議最后一頁簽了名字。
01
2024年11月的上海，冷得不像話。
早上六點二十，鬧鐘響了。我摸黑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指尖碰到一個相框。
蘇雅的照片。
兩年了，她走了兩年了。
照片是我們結(jié)婚十二周年那天拍的，她穿一件淺藍色連衣裙，笑得眼睛彎起來。那時候她還好好的，我們還商量著等周念考上大學(xué)，就去東南亞轉(zhuǎn)一圈，把我出差去過的那些城市走一遍。
誰能想到，一場車禍，連告別的機會都沒給我。
我摸了摸相框邊緣，小聲說了句："蘇雅，今天可能有點事，但你別擔(dān)心，我會把念念照顧好。"
洗漱完出來，客廳的燈已經(jīng)亮了。
兒子周念趴在餐桌上做題，頭發(fā)翹著，眼底一圈青黑。高二了，功課重，他每天都熬到后半夜。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后腦勺。
"這么早？"
他抬頭，沖我咧嘴一笑：
"爸，我背會兒文言文。你今天能早點回來嗎？冰箱里有排骨，我想吃糖醋的。"
我頓了一下。
這段時間公司的事越來越不對勁，我天天加班到很晚。這孩子從來不說什么，但我知道，他想讓我陪他吃頓飯。
"能。今天爭取六點到家，排骨我來做。"
周念用力點了點頭。
"那說好了，我等你。"
我轉(zhuǎn)身去廚房熱牛奶，背對著他的時候，鼻子一酸。
蘇雅走后，我一個人拉扯這個家。辛苦是辛苦，但只要看到這孩子笑，就覺得什么都扛得住。
可眼下公司的情況，讓我心里實在沒底。
上個月連著走了三個40多歲的老員工，理由都一樣，"不符合公司發(fā)展方向"。
48歲，在職場上，真就成廢物了？
七點出門，地鐵擠得前胸貼后背。
我站在車廂連接處，透過窗戶看這座城市。****來上海闖，就為了扎下根，讓家里人過好日子。
房子買了，浦東一套老小區(qū)，85平，月供7500，還剩九年。
蘇雅出事那陣子花光了積蓄，親戚朋友那兒還欠著12萬。
周念還有兩年就要上大學(xué)，又是一筆錢。
我掏出手機看了眼余額。
6萬5。
這就是我全部的家底。
如果丟了工作，能撐幾個月？
地鐵到站。我走進陸家嘴的寫字樓群，公司在一棟28層的大廈里，玻璃外墻映著灰蒙蒙的天，冷冰冰的。
刷卡進門，前臺小姑娘沖我喊了聲：
"周總早。"
我笑著點了下頭，心里想的是，不知道還能聽她喊多少次。
到了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排文件柜，墻上貼著東南亞各國市場的業(yè)績走勢圖。桌上擺著周念的照片，還有蘇雅生前給我買的那個保溫杯。
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