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駙馬回來了。"
我擱下手中的棋子時，黑白兩色正在棋盤上殺得難解難分。
碧落攥著門框，聲音發顫："駙馬爺帶了一位娘子，還有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已經進了長公主府正門。"
我將棋盤上的白子一顆顆拾回玉盒。
"哪個駙馬？"
"殿下？"碧落愣住。
"我的駙馬姓宋，諱明軒，字子清。國公府**三代，尚永寧長公主得授駙馬都尉。"我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的金絲云紋，"但駙馬都尉七年前病故于赴任途中，棺槨運回京師，圣上親書祭文，滿朝皆知。"
碧落臉色煞白。
我越過她，踏出寢殿。
府門大開。
宋明軒就站在照壁前的那方青石磚上。
七年。
他比二十三歲時老了許多，兩鬢添了些許霜色，身上穿的是一件半舊的青灰色直裰，腰間沒有佩玉，手里卻牽著一個男孩。他身側立著個穿杏色褙子的婦人，三十出頭的模樣，容貌清秀，正低眉順眼地站著。那男孩約莫七八歲，生得眉目清俊，腰板挺得筆直，目光打量著府中一切，沒有半分怯意。
府中下人跪了一地，沒人敢吭聲。
我停在正堂臺階上，與他隔著八級石階。
他先開口："阿寧，我回來了。"
我沒應。
那婦人屈膝行禮，聲音溫軟："妾身蘇氏，見過長公主殿下。久仰殿下雍容，今日得見，果然不同凡響。"
"誰讓你進來的？"我看著宋明軒。
蘇氏的話停住了。
宋明軒眉頭動了一下："阿寧，若蘭跟了我七年，替我生養了承業。承業這孩子天賦異稟，三歲能詩，五歲通經，在外頭沒個正經名分，我帶他回來，是想給他記入宋家族譜。"
"七年。"我重復。
"是。"
"她替你生養了一個兒子。"我又道。
宋明軒沉默了一瞬，點頭。
我看著那個男孩。他仰著臉看我，目光里沒有畏懼，甚至帶著一絲審視。他長得確實像宋明軒，眉眼間的輪廓如出一轍。
"駙馬病故七年。"我說，"病故的人，如何能在外面養七年外室、生一個孩子？"
宋明軒的神色繃緊了。
"阿寧，當年有苦衷。"
"什么苦衷？"
他不答。
蘇若蘭輕聲道："殿下莫要為難駙馬。駙馬當年身負要事，不得已離京隱姓埋名。"
"我沒有問你。"我仍看著宋明軒。
蘇若蘭咬了咬下唇，退后半步。
宋明軒道："此事說來話長，容**后細稟。如今我帶若蘭和承業回來，一則是給他們名分，二則是承業這孩子實在出眾。阿寧，瑾年忠厚有余，才氣不足，咱們都心里有數。承業在外頭跟著名師學了七年，比瑾年強出太多。我想請你上書宗正寺，將承業記入嫡出，日后承襲國公府。"
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
像在商議今晚吃什么。
我問他："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宋明軒微怔。
"三月十七。"我說，"七年了，我每年今日都在府中設祭，焚香燒紙，祭奠亡夫宋明軒。瑾年年年跪在靈前磕頭，額頭磕出血印子，跟我說爹爹是英雄。"
他的神色終于變了。
蘇若蘭低聲道："殿下，駙馬當年確實是不得已。"
"我問你。"我仍然只看著他，"今日是你的忌日。你站在這里，聽我說你兒子年年對著你的靈位磕頭，然后你開口第一件事，是要廢掉這個兒子。你心里在想什么？"
宋明軒沉默。
院中無風，春日的陽光照在青石板上，刺目得很。
我沒有讓蘇若蘭和那個孩子進內院。
碧落在偏院收拾了兩間客房，算是暫時安置。宋明軒沒有說什么，領著人去了。
當天夜里，碧落端著安神湯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書案前翻一沓舊賬冊。
"殿下。"碧落把湯擱在案角，壓低了聲音，"奴婢打聽到了。駙馬這次回來，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走的是宗正寺卿孫大人的門路，孫大人已經答應替他上折子，請旨恢復駙馬身份。"
我翻賬冊的手沒停。
"還有呢？"
碧落咬了咬牙："宋老夫人那邊，今天下午就派了人來。說明天要請殿下去國公府老宅吃飯，要商量承業入族譜的事。"
我合上賬冊。
七年。
宋明軒走的時候，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