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工資到了。”陳旭舉著手機沖我晃了晃，屏幕上銀行短信的數字清清楚楚，八千兩百一十六塊四毛。他低頭劃了幾下，動作熟練，然后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給媽轉了七千，她說大哥家孩子下學期要上補習班，得提前交錢。”
他說這話時沒看我，眼睛落在電視上，正放著什么綜藝。
我站在陽臺收衣服，手指捏著衣架邊緣，動作沒停。
“嗯。”
一個字，輕飄飄的。
每個月十二號，雷打不動。他的工資到賬，然后七千塊準時流向一個叫“王秀蘭”的賬戶。我婆婆。理由每個月都不同，但金額永遠不變。上個月是“家里水管爆了要修”，上上個月是“媽血壓高要買藥”。這個月輪到了侄子的補習班。
剩下那一千二百塊，是陳旭的全部——煙錢、早餐錢、偶爾跟同事喝瓶啤酒的錢。
而這個家的一切開銷，房租四千一，水電物業網費加起來六百多，日用品，吃的喝的用的，通勤費。全在我身上。
因為我工資比他高，一個月一萬一。
“媽說了，大哥壓力大，侄子成績不能耽誤。咱們沒孩子，幫襯一下應該的。”陳旭見我沒搭話，又補了一句。
我把最后一件襯衫夾好，端著盆進屋。
“你那一千二，夠撐到下月十二號？”
陳旭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撓了撓后腦勺。
“湊合吧，省著點。”
省著點。
這三個字他說得輕巧。
上周三，公司樓下新開了一家甜品店。同事生日，大家AA湊錢買了個蛋糕，人均三十五。我猶豫了兩秒，還是轉了賬。
三十五塊錢而已，對吧？
可回家路上我又開始算賬。這個月房租交了，物業費扣了，充了兩百話費，家里的米快見底了，食用油也該補了。冰箱里那袋速凍餃子是上周打折囤的，還能吃三頓。
我在超市門口站了五分鐘，最后買了一瓶最便宜的洗發水，十九塊九。
而昨天，我路過地鐵口的護膚品店，貨架上擺著一瓶精華液，做活動，一百六十八。我的面霜用完快兩個月了，一直拿幾塊錢一袋的大寶頂著。
一百六十八，不算貴。
但我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今天中午休息，我還是去買了。就當是獎勵自己連續加班兩周的辛苦。付款的時候手都沒抖。
下班回來，快遞放在鞋柜上。陳旭比我先到家，靠在沙發上刷手機，看見我拆包裝，隨口問了句。
“買啥了？”
“一瓶精華液，做活動。”
他伸手拿過去，翻到底部看價格標簽。
“一百六十八？”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林晚，媽剛才還在電話里說，讓咱們省著點花。大哥那邊確實緊，侄子補習一個學期得小一萬呢。你這……是不是沒必要？”
他把瓶子放回桌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贊同。
“一百六十八的護膚品，有沒有必要，你覺得呢？”我看著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媽說了，能省就省。”
媽說了。
永遠是媽說了。
我一個月掙一萬一，承擔這個家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開銷，買一瓶一百六十八的東西，要被**隔著電話線審批。
那他每個月轉走的七千塊呢？侄子補習班、大哥家開銷、婆婆看病、水管維修——哪一筆經過我的同意？
我把精華液收進抽屜，沒再說話。
晚飯是我做的。一葷一素一湯，跟往常一樣。陳旭吃得挺香，還夸了句“今天的糖醋排骨不錯”。
七點半，婆婆的電話來了。
陳旭秒接，開了免提。
“小旭啊，錢收到了！媽替你嫂子謝謝你，補習班的事定了，下周就開課。”
“媽，應該的。侄子學習要緊。”
“就是，一家人嘛！對了，今天你姨帶我去金店看了看，有個翡翠吊墜，哎喲，那水頭真好——”
“媽喜歡就買。”
“買了買了！用你上個月給的錢還剩點，我自己又添了幾百，不貴，三千多。你姨都說好看！”
三千多。
上個月的理由是“血壓高買藥”。
藥錢花剩了三千多買翡翠。
我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小旭，你媳婦在吧？”
“在呢。”
“林晚啊，”婆婆的語氣切換成那種過來人的諄諄教導，“媽跟你說，年輕人過日子，別學城里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