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北城。

報社職工院。

“二單元三棟的老秦家，有電話！”

一道粗聲粗氣的喊聲穿透呼嘯的朔風，驚醒了夢魘中的秦玥。

“來了！”

綿軟中帶著一點啞的聲音先響起，秦玥捂著腦袋從床上坐起身。

平日里她很少做夢，今日不僅做了夢，還是個噩夢。

夢中充滿了譏諷斥罵聲，仿佛她是挖了別人祖墳的十惡不赦。

「****！」

「投機取巧，仗著一點勢力就欺人，這會遭報應了吧！」

「從小我就看出她不是個好的，現在死了也是她命不好。」

「還是小夢好，賢惠孝順。平淡的生活才是福?！?br>
那些聲音像刀子一樣，一句一句扎她身上。

以及最后一句——橫死街頭也是活該。

這個聲音最重，還有點熟悉。

呵！橫死街頭。

清泠的水眸閃過一抹惱怒，晦氣！

死死死，死什么死？

她活得不知道多好，還橫死街頭，晦氣晦氣晦氣！

被子里的腳胡亂蹬了幾下，秦玥一腳踹開被子，踩著拖鞋站在水泥地上，越想越氣，氣笑了。

連死了都不忘踩著她捧秦夢一句。

行，她不如她姐。她姐偉大，她姐無私，她姐是人間**。

如果她能奢靡享樂幾十年，最后臨了橫死街頭，那也算球。

是她享福了。

幾分鐘后，秦玥面色如常，穿著圓滾滾地到了電話亭，三兩句結束通話后，返回家中拿了東西再次出門。

如今剛到三月，北城依舊寒冷，露出的皮膚被風一吹，割骨似的。

秦玥戴著圍巾**，站在路口等出租車。

一陣陰風吹來，她縮了縮下巴，埋進柔軟的圍巾里，電話里的內容和夢中的聲音讓她煩躁蹙眉。

夢太真了，每句話里的語氣她都記得，真到不像做夢。

難道她得罪了誰？

又想到電話里的內容，電話是**林慧打過來的，小舅舅出事了，人已經被送到醫院了，其他的信息一概不知。

小舅舅在物資局工作多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得罪了什么人。

秦玥一邊思考，一邊用余光觀察著來往的車輛。

一輛急速而去的吉普車帶起一陣灰塵飛揚，秦玥不適地閉了閉眼，剛升起不悅，就看到一輛出租車經過。

她忙伸手攔下，拉開冰冷的車門。

“師傅，去北城站的醫院?！?br>
此時醫院像鬧市一樣吵嚷。

大廳里擠滿了人，有躺在擔架上**的，有坐在地上靠著墻根抹眼淚的，還有扯著護士袖子喊“我男人在哪”的。

空氣里彌漫著碘酒和血腥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秦玥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從這些傷者身上掠過。

一個護士推著擔架車跑過來，車上的人半邊衣服都是暗紅色。她側身讓開，聽見旁邊兩個家屬在小聲議論：

“火車站被炸了，一聲轟天巨響，好像死了十幾個……”

“造孽哦，好好的出趟門……”

秦玥的心往下沉了沉，火車站被炸？那小舅舅……

她攥緊包帶，那剛才的猜想就不成立。

秦玥加快腳步找到樓梯，繞過人群急忙忙往上走。

醫院的樓梯做得矮，她走得不得勁，走一階邁兩階。

上了二樓，身體的熱量上來，呼吸有些悶。她把圍巾扯開些，吸了一口提神醒腦的冷冽空氣。

下一瞬，

一個轉角，額頭和鼻尖抵到了冰涼的布料。

同時，她感覺整個人撞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

“唔……”

“小心。”

微弱的驚呼聲和低沉的嗓音同時響起。

胳膊被穩穩人握住，秦玥感覺到鼻尖涌上一陣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