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拎著那個紅色塑料袋走進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里面裝的絕不是什么好東西。
那袋子是菜市場最便宜的那種，薄得能看見里面的影子，袋口打著死結，拎在手里輕飄飄的。她進門先喊了聲「靜靜」，然后眼睛越過我，往餐桌旁掃了一圈，沒看見孩子，眉頭立刻皺了。
「小雨呢?」
「在房間畫畫。」
她「嗯」了一聲，把塑料袋放在茶幾上。袋子落下去沒半點聲響，里面裝的頂多兩根黃瓜。
我給她倒了杯水。她沒喝，坐在沙發邊上，布包放在腿上，兩只手按著包扣，像隨時準備站起來走。
「建平出攤了?」
「去送豆漿桶，晚點回來。」
「那你一個人顧攤又帶孩子，累不累?」
我說還行，習慣了。她又「嗯」了一聲，手在布包扣上按了兩下。客廳安靜得能聽見廚房鍋蓋輕輕碰鍋沿的聲音，一下，兩下，像有人在催。
沉默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
我媽從來不是話多的人，可她以前來找我，至少會問問攤子、問問小雨、問問我腰疼不疼。今天她什么都沒問，就坐在那里，盯著茶幾上那個紅色塑料袋，像那袋黃瓜比我有看頭。
我等著。
她終于開口：「靜靜，小雨午托費是不是這兩天交?」
話沒說完，她先拿袖口壓了壓眼角。
「**復診差兩千，醫院那邊催得緊。你弟妹那邊也難，浩浩馬上升年級，書費班費一堆。我這當姑奶的，總不能看著孩子耽誤。」
她抬頭看我，笑了一下。那個笑貼在臉上，薄薄一層，風一吹就能掉。
「小雨的午托費，先挪給媽用幾天。你跟孩子說一聲，別讓她惦記。」
我說好。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快。那幾秒鐘里她看著我，嘴巴張了張，像想再哭兩句，又覺得沒必要。
我進屋拿出小雨的陶瓷兔子存錢罐。那是她攢午托費的罐子，每天攤上剩下的零錢，她都要親手投進去，聽見硬幣叮當響，能高興半天。
我把罐子倒在餐桌上。
紙幣散開，硬幣滾到桌邊，最后只剩三枚一角的卡在兔子耳朵里。
我媽伸手來拿錢。
我按住那一摞紙幣，說：「媽，寫張條。」
她的手停在半空。
「一家人還寫什么條?」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