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回收單------------------------------------------,霧江市西山殯儀服務中心的燈還亮著。這種燈不是給活人看的。它白得發冷,從天花板上一排排落下來,把走廊、推車、瓷磚縫和墻角的消毒水水痕都照得很清楚。,會覺得自己也像一件被擦拭過的物品,干凈,安靜,沒有多余的溫度。,對著一只透明證物袋發呆。:,約五十歲,長明路舊貨市場外發現。:02:03。,字跡潦草:,請復核。。,在這里做臨時工,主要負責夜班登記、遺物拍照、物品封存,以及在家屬情緒失控的時候遞紙巾。最后一項沒有寫在合同里。合同上寫得比較體面:遺體接收協助員。許歸第一次看見這七個字時,認真考慮過要不要發給朋友炫耀一下。,他沒有幾個能在凌晨兩點看到消息還不會罵他有病的朋友。,照著流程念了一遍:“證件,無。現金,無。手機,無。首飾,無。鑰匙......”他說到這里頓了頓。證物袋里確實有一枚鑰匙扣,但沒有鑰匙。那是一枚很舊的金屬鑰匙扣,邊緣磨得發白,上面刻著一個快要看不清的字:歸。,把鑰匙扣夾出來,放到白色托盤左上角,拍照,編號,記錄:“鑰匙扣一枚,無鑰匙。”。便利貼被折過很多次,邊角已經起毛,紙面有點潮。許歸用鑷子展開的時候,聞到一股舊紙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上面只有一句話。。
許歸的筆尖停在登記表上。殯儀館里什么奇怪遺言都見過:有人寫“***密碼在冰箱第二層”,有人寫“別通知我弟”,有人寫“墓地別買貴的”,也有人在口袋里塞著一張彩票,像是人生最后還想和概率較一下勁。可“回收”這個詞,還是讓他心里輕輕絆了一下。
“環保意識挺強。”許歸低聲說。
整理室里沒人接話。墻上的電子鐘跳到 02:18。冷柜區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響動,像有人用指節敲了敲柜門。許歸抬頭。
夜班最不好的一點,就是所有正常聲音都會顯得不正常。冰柜壓縮機啟動是鬼片開頭,風扇老化是有人嘆氣,樓上水管熱脹冷縮是腳步聲。上個月新來的小實習生被冷柜自動除霜嚇得辭職,臨走前還勸許歸一起跑,說這地方陰氣太重。
許歸當時說:“陰氣重沒事,工資輕才要命。”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很有道理,于是留下了。現在他把便利貼放進托盤,繼續檢查證物袋。袋底還有第三件東西。
那是一張紙。
準確說,是一張舊式三聯單里的第一聯,紙質發黃,邊緣有撕裂留下的毛刺。上面壓著淺藍色復寫痕跡,有些地方因為時間太久已經糊成一片。許歸本能地皺了皺眉。這東西不像死者隨身物,更像從某個老檔案夾里撕下來的。
他把紙攤平。最上方印著一行字:霧江市異常失物回收站。許歸看著“異常”兩個字,第一反應是有人在惡作劇,第二反應是,這惡作劇的成本還挺高。紙張、印章、復寫痕跡、老式編號欄,做得都像真的。尤其右上角那個紅色圓章,已經褪成暗褐色,卻仍能看出“回收專用”的字樣。
他往下看。
單據名稱:死亡回收單。
被回收人:許歸。
性別:男。
年齡:四歲。
回收時間:十八年前六月十八日,正午十二時。
回收原因:白晝異常,誤觸發。
處理結果:退回。簽收人:許歸。
許歸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紙翻到背面,又翻回來。還是那些字。他甚至很荒唐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二十二歲的臉,沒錯。有點困,有點油,左邊下巴還因為昨天刮胡子太急留了一道小口子。
一個正常熬夜打工人的臉,怎么看也不像四歲就被死亡回收過,更不像能在四歲簽收自己的死亡回收單。
許歸盯著那張紙,嘴角動了一下:“誰這么無聊。”
這句話說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干。整理室的門突然被風帶了一下,門縫里傳來走廊的冷氣,消毒水味變重了。許歸下意識回頭。門沒關嚴。走廊盡頭的冷柜區亮著半截燈,燈管有些接觸不良,隔幾秒閃一下。那具無名男尸剛被推進三號冷柜,現在冷柜門好好關著,銀色柜面反著光。沒有人。
許歸收回目光,低頭看單據。就在這時,紙上的字變了。不是整張紙都變。只有最下面“簽收人”那一欄,原本淺藍色的復寫痕跡像被水洇開,又像有看不見的筆尖重新描了一遍。許歸看見自己的名字下面,多出一行很小的字。
關系欠款未歸還。請于天亮前**。
他猛地松手,紙飄落在桌面上。電子鐘跳到 02:19。
冷柜區又響了一聲。這次不是金屬熱脹冷縮,那聲音很慢,很清楚。
篤。
篤。
篤。
像有人在三號冷柜里,從里面敲門。許歸站在原地,沒有動。他腦子里先后閃過三個念頭:
第一,值班守則第十七條,冷柜異常響動需通知當班負責人。
第二,當班負責人老周今晚胃炎請假,現在整棟樓的活人可能只有他一個。
第三,如果他現在辭職,工資會不會按小時結...
敲擊聲停了,整理室里安靜下來。許歸慢慢吸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登記筆。筆是塑料殼的,不尖,不重,不適合防身。它唯一的優點是單位采購,丟了不用賠。
他走到門口,伸手把門推開。走廊的燈又閃了一下。三號冷柜沒有動靜。許歸站在冷柜區門外,盯著那一排銀色柜門。每一扇門上都有編號,每一個編號后面都有人曾經被叫過別的名字。父親、女兒、愛人、債主、同學、老板、陌生人。現在三號柜后面,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人。
他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想起那張便利貼。別讓他們回收我。
“大哥。”許歸對著三號柜說,“你要是真有什么未了心愿,可以走正規流程。我們這里是殯儀服務中心,不是許愿池。”
沒有回應。他又等了幾秒,覺得自己像個深夜對柜子講話的傻子,于是轉身回整理室。剛邁出一步,身后的三號冷柜自己彈開了一條縫,冷氣貼著地面涌出來。許歸的手指僵在筆桿上。
他慢慢回頭。柜門只開了一指寬,黑暗從縫里擠出來。里面沒有伸出手,也沒有想象中更糟糕的東西。只有一張白色標簽從縫隙里滑落,飄到地上。
許歸沒有立刻去撿。他站在原地和那張標簽對視了一會兒。最后還是職業習慣贏了:掉地上的東西要登記。他彎腰撿起來,標簽上原本應該寫無名男的臨時編號,現在編號不見了,只剩下一句話。
不是他。
許歸看著那三個字,后背一點點發涼。“不是他”是什么意思?不是那具**?不是死者?還是不是許歸?
整理室里傳來手機震動聲。許歸回頭。他的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著,是母親打來的電話。許歸幾乎是跑回去接的。
“媽?”
電話那邊沒有立刻說話,只有很輕的呼吸聲。許歸握緊手機:“媽,怎么了?”
過了幾秒,許梅的聲音響起來。她像是剛睡醒,又像是站在很遠的地方。“小許啊。”她說,“你今晚回來嗎?”
許歸怔了一下。**平時不這么叫他。許梅叫他“歸歸”的時候多,生氣了叫“許歸”,在鄰居面前嫌肉麻才叫“小歸”。“小許”這個稱呼,一般用來叫物業維修師傅。
“回。”許歸說,“我馬上回。”
“哦。”許梅停了停,“那你路上慢點。”
電話掛斷。許歸看著屏幕。通話記錄里,剛才那通電話的***不是“媽”,是許梅。他把死亡回收單、便利貼、鑰匙扣全部塞進文件袋,連登記流程都沒收尾,抓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三號冷柜。柜門已經關上,銀色柜面映出他蒼白的臉。許歸忽然覺得,那張死亡回收單上寫的“退回”兩個字,不像是辦錯手續后的糾正,更像某種臨時放行。而現在,有人來補手續了。
從殯儀服務中心到許歸家,騎電動車需要二十分鐘。霧江市凌晨的路很空,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后退。城市在這個時間看起來像被抽走了白天的解釋,只剩下樓體、橋墩、廣告牌和河面上模糊的反光。
許歸騎得很快。風從衣領灌進去,吹得他眼睛發酸。他一路上給母親又打了三個電話,前兩個無人接聽,第三個接通后,對面只傳來電視廣告的聲音。
他到家時,樓道聲控燈壞了。舊小區的樓梯間黑得很徹底,只有窗外一點路燈透進來,把墻上那些發黃的小廣告照得像舊傷疤。許歸三步并作兩步上了四樓,掏鑰匙。
鑰匙**鎖孔之前,門從里面開了。許梅站在門內,披著一件淺灰色外套,頭發沒梳好,手里還拿著許歸早上出門前忘在桌上的保溫杯。廚房燈亮著,飯桌上擺著一只空碗,電視里還在播深夜購物廣告。
一切都很熟悉。熟悉得許歸差點以為殯儀館里發生的一切只是熬夜后的幻覺。
他剛想開口叫媽。
許梅看著他,神情溫和又陌生。
“小伙子,”她問,
“你找誰?”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未歸還之城》,由網絡作家“一只薛定諤的烏鴉”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許歸許梅,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死亡回收單------------------------------------------,霧江市西山殯儀服務中心的燈還亮著。這種燈不是給活人看的。它白得發冷,從天花板上一排排落下來,把走廊、推車、瓷磚縫和墻角的消毒水水痕都照得很清楚。,會覺得自己也像一件被擦拭過的物品,干凈,安靜,沒有多余的溫度。,對著一只透明證物袋發呆。:,約五十歲,長明路舊貨市場外發現。:02:03。,字跡潦草:,請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