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還剩四十七塊六。
樓下便利店的泡面四塊五，榨菜一塊一包。
這個月還剩十一天。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對著手機計算器按來按去。隔壁房間飄過來酸菜魚的味道，是同公司那個三線小花點的外賣。我咽了口唾沫，把手機塞進睡衣口袋里。
這是我在這行混的常態。從簽約那天算起，整整三年。
我姐帶我入行那天，是坐地鐵來的。四十分鐘的路程，她全程抱著那個裝合同的文件袋，里頭還夾著我的***和兩張證件照。合同是打印的，A4紙皺巴巴的，好幾個地方字跡模糊。
"公司剛起步，沒什么錢。"她在經紀公司門口把文件袋遞給我，指甲上的美甲掉了一塊，"你也知道家里什么情況，爸媽走得早，就咱倆了。"
我說知道了。
她又補一句："食堂有盒飯就吃盒飯，剛入行的時候，別挑。"
她走的時候坐進一輛出租車，我看見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上面好像是個游戲界面，紅紅綠綠的。我捏了捏文件袋，合同紙硬邦邦硌手。
然后就是泡面和饅頭的日子。
真的，不夸張。早上白水煮面，中午蹭劇組盒飯，晚上看情況。如果中午的盒飯多拿了一份，晚上就熱一熱。我們公司十二個藝人，除了我，都住公司安排的公寓。我姐說公司賬上周轉不開，讓我先自己租房子，等紅了再說。
簽約第一個月，她打電話來。
"通告費到了嗎？"
"到了，三百。"
"那正好，公司這邊要交你的培訓費，轉給我吧。"她說這話時，**音里有牌桌上的嘩啦聲，"你知道培訓老師多貴。"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去便利店買了三包泡面。十三塊五。收銀員多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簽約第一年，我瘦了十四斤。
過年我沒回老家。我姐在電話里支支吾吾，說今年手頭緊，不如在北京多跑跑組。我說好。除夕那晚，出租屋就我一個人。我從超市買了盒速凍水餃，十九塊。鍋太小，餃子擠在一起，一半破了皮。
我對著那鍋片湯，鼻子突然酸了。
但我沒打電話給姐。我想她肯定更難。
第二年，我開始什么活兒都接。路人甲，站在后面鼓掌的群演，商場開業時穿玩偶服發**。一天最多跑三個場子。月底一算，一千二。我給姐發消息，說這個月能多轉點給公司。
她秒回："太好了！正好下個月要交平臺推廣費，不然你的臉根本刷不出去。"
我把那一千二全轉了過去。自己留了上個月沒花完的六十塊，買了兩件短袖。地攤貨，一件十五。
同公司的蘇念問我："葉晚，你姐是不是把你當免費勞動力？"
我說沒有。
"那你怎么天天吃泡面？公司那么多通告費呢？"
"我吃習慣了。"
她就不問了。但她看我的眼神里有東西，我看得懂。是那種混合著同情和慶幸不是自己的東西，像一根刺，不深，但時刻在。
第二年年中，我姐突然來了趟我的出租屋。
她沒提前說，直接在樓下打電話。我跑下去，看見她靠在路燈桿上翻手機，腳邊放著個紙袋子。
"給你帶了幾件換季的衣服。"她把紙袋遞給我，里面是幾件她穿舊的外套，"對了，你那個什么網上的留言，有人找你拍廣告沒有？"
我愣了一下。我的社交賬號一共兩千多個粉絲，從來沒有品牌找過我。
"沒有。"我說。
"哦。"她摸了摸耳環，"我就隨便問問。那個，你下個月的通告。"
"姐，我自己能接點群演的活兒。"
"那就好。"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低頭看手機，"最近公司要換辦公室，押金貴，你那邊能不能先墊個兩千？"
我說可以。我去找了個通宵的快遞分揀，一晚上一百五。干了十五天。
她走的時候，我送她到路口。她忽然轉身，從包里掏出三張紅色的鈔票，塞進我手里。
"買點好的吃。別告訴公司其他人。"
我捏了捏，三百塊。
她打車走了，我站在路燈底下，把錢展開。三張百元大鈔，有一張角上有個紫色的圓珠筆印記。還有張便利貼，圓珠筆寫的："好好吃飯。"
那晚我破天荒去樓下館子點了份辣子雞蓋飯，二十二塊。雞塊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