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兩個月，我向十年后的自己**。
女兒考上清北了嗎？
我這十幾年陪讀，值不值？
視頻那頭的我，瘦得脫了相。
他說，女兒畢業后舉報我精神控制她，全網罵我是**父親。
他說，我老婆跟我離婚，轉頭嫁給別人，生了二胎。
他說，只有我，查出胃癌晚期，女兒和前妻都不肯來看我，我只剩三個月。
我怔在原地。
女兒房間里，傳來她壓低的笑聲。
「我爸就是個腦殘控制狂，他越逼我，我越要考砸，看他崩潰才夠爽。」
眼淚砸在手背上。
我刪掉她所有補習班課程，給她發了一條短信。
「晚自習不用上了，以后，我不會要求你做任何事，你的人生，自己做主。」
第一章
手機屏幕亮起來時，我正坐在餐桌邊，盯著墻上的倒計時。
高考還剩六十二天。
我女兒許知梔的房門緊閉，里面筆尖劃紙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妻子梁禾在廚房洗碗，水龍頭開得很小，怕吵到她。
桌上放著一杯冷掉的黑咖啡，一本錯題本，一張我給她列的時間表。
六點起床背英語，六點半吃飯，七點到校，晚上十點半回家，十一點半睡覺。
她每多眨一次眼，我都覺得是在浪費命。
我知道她恨我。
可我也知道，孩子這時候不能放。
我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上彈出那個只出現過一次的軟件。
名字叫，十年回信。
三天前，它自己出現在我手機里，點開后只有一行字。
輸入你最想問未來自己的問題。
我當時以為是**，卸載不了，關機重啟也還在。
今晚，我盯著許知梔房門，忽然生出一點煩躁。
她今天數學卷子只考了九十四。
九十四。
她以前能上一百二。
我點開軟件，手指敲下去。
「十年后的許明川，你告訴我，知梔考上清北沒有？」
我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這十幾年管她，陪她，逼她，到底有沒有白費？」
屏幕黑了兩秒。
然后，一張臉出現在視頻里。
我一開始沒認出來。
那人眼窩陷下去，顴骨頂著皮，嘴唇發灰，脖子細得撐不起病號服。
直到他抬眼看我，我喉嚨卡住。
那是我。
十年后的我。
我猛地站起來，椅腳刮過地磚，聲音刺耳。
廚房里的水聲停了。
梁禾問：「怎么了？」
我沒回她，死死盯著屏幕。
視頻里的我咧了下嘴，牙齒泛黃。
「你還問清北？」
我手指扣住手機邊框，指節發白。
「她考上了嗎？」
視頻里的我咳了兩聲，胸口一起一伏，旁邊儀器滴滴作響。
「她沒考上清北。」
我胸腔一松，又緊住。
「那也行，復交浙南大，總有一個吧？」
他看著我，眼里沒有光。
「她高考前一天把準考證撕了。」
我耳邊嗡了一下。
梁禾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水。
「許明川，你臉怎么這么白？」
我抬手，讓她別說話。
視頻里的我繼續開口。
「她后來復讀一年，隨便填了個外省二本，畢業那年，在網上發了三萬字長文，控訴你從小學到高中怎么控制她。」
我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
「你沒收她手機，偷看她日記，刪她朋友，改她志愿，把她鎖在家里刷題。」
「全網罵你。」
「有人叫你教育瘋子，有人叫你**父親。」
「你單位也知道了，領導找你談話，同事看見你就躲。」
我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濕紙。
「梁禾呢？」
視頻那頭的我笑了一聲，笑完又咳，咳得肩膀抖。
「她和你離婚了。」
梁禾站在我旁邊，呼吸停了一拍。
「她嫁給了一個會讓孩子睡**的人，后來生了個兒子。」
我眼皮跳了跳。
「我呢？」
「你？」
視頻里的人抬起手，摸了摸插著針的手背。
「你胃癌晚期，醫生說最多三個月。」
「你給許知梔打電話，她拉黑你。」
「你去找梁禾，她讓保安攔你。」
「你住院押金不夠，護工嫌你脾氣臭，不肯接你的單。」
「你死的時候，身邊只有醫院催費單。」
客廳安靜得只剩冰箱運行聲。
我想罵他胡說。
我想說不可能。
我為這個家付出這么多，我怎么會落到那一步。
可屏幕里的我抬起病號服，露出干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