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靜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臉白得沒有一絲活氣。
我用力揉了揉眼，才確定自己真的回來了，回到了上一世讓我萬念俱灰的這一天。
我把手貼到女兒臉上，掌心碰到那點溫熱時，眼淚砸在她的小枕頭上。
“糖糖，媽媽回來了，媽媽這次不會再犯傻。”
身旁的公公周建成拍了拍我的肩。
“時候到了，讓孩子安生點，我們出去吧。”
兩個護士站在門口，沒催，只看著我。
我扶著床沿站起身，和周建成走出監護室，進了旁邊那間窄辦公室。
門一關，周建成把一支筆推到我面前。
“你也看見了，糖糖這樣吊著，活一分都是遭罪。”
“簽了這份捐獻同意書，讓孩子體面走吧。”
我看著他平靜的臉，上一世那股血腥味又從喉嚨里翻上來。
我抓起筆，狠狠砸在地上，又把那幾張紙撕成兩半。
“我女兒沒死，我不簽。”
周建成愣住。
“沈禾，這事不是早說好了？白主任的診斷你看過了，這是市里最好的醫院，你還想懷疑誰？”
“糖糖腦子已經不行了，板上釘釘。”
板上釘釘。
上一世，他也是這么說。
糖糖只是急性**住院，前一天還拉著我的袖子說想吃小餛飩。婆婆孟桂蘭忽然喊頭疼，連打八個電話催我回家。我離開一夜，女兒被送進搶救室。
等我趕回來，白曼拿出診斷，說糖糖再也醒不過來。
周建成抱著我哭，說捐出去也算積德。
我信了。
我簽字那天，孟桂蘭在走廊里念佛。二叔周遠山送來一袋水果，說孩子命苦。我還覺得這家人到底有一分良心。
后來我才知道，白曼是周遠山養在外面的女人。白曼的兒子等著換一顆健康的心臟。
我的糖糖，成了他們嘴里的“正好合適”。
我發現真相那晚，去周遠山給白曼租的小房子堵人。四個人先是罵我瘋了，又合力把我拖到陽臺邊。
孟桂蘭掰開我的手指時說：“一個丫頭片子，換小寶一條命，值了。”
我摔下去時，看見他們站在窗邊，像看一袋被扔掉的垃圾。
血流進眼里，我懷里還攥著糖糖滿月時剪下來的胎發。
再睜眼，我回到了這里。
周建成見我不說話，語氣沉下來。
“沈禾，別鬧了。你丈夫走得早，我們老兩口這幾年沒少幫你。糖糖成這樣，誰都難受。”
我抬頭看他。
“你難受什么？難受白曼的兒子還沒等到？”
周建成手里的保溫杯撞到桌角，蓋子掉在地上。
“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我把撕碎的同意書往他臉上一揚，“那就讓白曼進來，當著我的面說，糖糖真的沒救了。”
周建成盯著我，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瘋子。”
“我還要轉院。”我一字一句說，“現在，馬上。”
辦公室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白曼穿著白大褂走進來，手里夾著病歷本，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沈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孩子的情況已經不適合折騰了。”
我看著她那張臉。
上一世，她抱著自己的兒子出院時，穿的是一條紅裙子。周遠山給她拎包，孟桂蘭給那孩子剝橘子，周建成笑得牙都露出來。
我問她：“不適合折騰，還是不適合被我帶走？”
白曼皺眉。
“你現在情緒失控，我不和你爭。捐獻是你們家屬自己提的，醫院只負責流程。”
“誰提的？”
周建成搶著開口。
“我提的。孩子爺爺不能替孩子積德？”
我笑出聲。
“爺爺？糖糖出生時你說她不是周家的根。她發燒你嫌她哭得晦氣。現在她躺在里面，你倒急著替她積德。”
白曼把病歷本合上。
“沈女士，如果你拒絕簽字，后續治療費用會繼續增加。孩子已經沒有恢復可能，你要想清楚。”
“錢我出。”
“你拿什么出？”周建成拍桌，“你那家花店一個月才掙幾個錢？別為了逞一口氣，把我們周家的老本都拖下水。”
我撿起地上的筆，放進自己包里。
“那就不花周家的錢。”
門口傳來孟桂蘭的哭聲。
她扶著墻進來，披頭散發，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禾，你這是要**我們老兩口啊。兒子沒了，孫女也沒了，你還要鬧醫院，讓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