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催債人的聲音粗啞又興奮，像是砂紙刮過鐵皮。
「許晚，你快回來吧，你老公和他初戀，在**媽賠償款買的別墅里辦喬遷宴呢！」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手里的考勤表啪嗒掉在公司前臺的玻璃桌上。
「你說什么？上個月他不還說錢都拿去還債了嗎？」
「還什么債！你老公那個沒良心的，拿**媽用命換來的錢，給林月買了三層大別墅！你還不知道吧，你名字還在借錢擔保書上，明天人家就去你單位堵你！」
笑聲像生銹的釘子，扎得我耳朵生疼。
我掛了電話，胃里像被塞進一團冰，連站都站不穩(wěn)。
我看著窗外寫字樓的玻璃反光，它們第一次讓我覺得這么刺眼。
沒有我爸媽，就沒有***的今天。
沒有我這些年的忍氣吞聲，也沒有他嘴里那句白手起家。
我當即請了半天假，擠上最早一趟公交。
一個小時后，我站在了那棟陌生的別墅門口。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雕花大門。
客廳里熱鬧得刺耳，水晶燈亮得像要把人的丑事照穿。
紅木茶幾上擺著酒，水果塔，手工點心。幾位穿得體面的客人圍著林月夸她命好。
***穿著嶄新的西裝，手里端著香檳，另一只手摟著林月的腰。
他看見我，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了。
林月先叫了出來。
「晚姐，你怎么來了？今天是我們搬新家的日子，你別鬧得大家難看。」
我站在門口，鞋底還沾著樓下泥水。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人打量我的舊襯衫，有人看我磨白邊的帆布包。
***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許晚，誰讓你來的？」
我看著他。
「這房子的錢，從哪來的？」
他臉皮抽了一下，很快又穩(wěn)住。
「我的錢。」
「你的錢？」
我走進去，掃了一眼墻上那幅巨大的結婚照。
照片里沒有我。
只有***和林月，一個穿西服，一個穿白裙，笑得像真夫妻。
我問他：「我爸**賠償款呢？」
林月抬手捂住嘴，聲音軟得發(fā)膩。
「晚姐，****事我們都很難過，可錢不是早就拿去填**家欠下的窟窿了嗎？建國為了你，跑了多少地方借錢，大家都是知道的。」
一位戴翡翠鐲子的**立刻接話。
「原配也不能這樣吧，人家男人有本事買房，你上門要錢，太不體面了。」
***像是等到了臺階，皺著眉訓我。
「許晚，回去。你別在這丟人。」
我把包里那張銀行取款回單拿出來，放在紅木茶幾上。
「我爸媽車禍賠了一千二百萬，打到共同賬戶的第二天，全被轉(zhuǎn)走。你告訴我，轉(zhuǎn)去哪了？」
林月臉上的笑淡了些。
***一把抓起回單，揉成一團。
「一張破紙能說明什么？**媽賠償款是夫妻共同財產(chǎn)，我有權安排。」
我盯著他。
「安排給你初戀***？」
他揚手把紙團砸在我腳邊。
「許晚，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林月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guī)退话言趺戳耍俊?br>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林月低下頭，眼淚掉得很準，落在她新裙子的蕾絲邊上。
「建國，你別為了我跟晚姐吵。房子我不要了，我?guī)≈刍爻鲎馕荨７凑疫@種命，也不配住這么好的地方。」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從樓梯口跑下來，抱住***的腿。
「爸爸，不要趕我和媽媽走。」
我的手扶住椅背。
爸爸。
這兩個字，比那一千二百萬更狠。
***彎腰抱起孩子，聲音一下子軟了。
「沒人趕你走。這里就是你的家。」
我問：「他叫你什么？」
***避開我的眼睛。
林月擦著眼淚，說得比誰都委屈。
「晚姐，孩子小，不懂事。他從小沒有爸爸，見建國對他好，才亂叫的。」
那孩子躲在***懷里，朝我吐了下舌頭。
我看見了。
***也看見了。
他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緊。
「許晚，今天有客人在，我不想跟你吵。離婚協(xié)議我放家里了，你簽字。債務你認，房子車子你別想，賠償款已經(jīng)用掉了。」
我問：「債務？」
他從茶幾下拿出一沓文件，摔到我面前。
「你自己簽的擔保，你忘了？」
我翻開第一頁。
我的名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