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剎車聲尖銳刺耳，像一把鈍刀劃過玻璃。
這是我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后一個聲音。
再次睜眼，滿鼻子的消毒水味道。天花板在晃，有人在我耳邊喊：“傷者醒了！通知手術室準備！”
我的右腿完全沒有感覺，胸口像被人拿鐵錘反復砸過。
我試著動了一下。
“別動！你肋骨斷了三根！”
我沒聽。拼盡最后一點力氣，從羽絨服口袋里摸出手機。
屏幕碎了大半，但還能亮。
我顫著手撥出那個號碼。
“喂？”
電話那頭嘈雜極了。音樂聲，碰杯聲，還有一陣一陣的笑。
是慕承序的聲音，帶著幾分酒意和不耐。
“承序……”我張嘴，喉嚨里全是鐵銹味，“我出事了……車禍……”
對面安靜了一秒。
然后他說：“姜晚寧，你能不能別沒事找事？”
我怔住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安全氣囊殘片，看著白大褂們緊張的臉，看著推車外歪倒的路燈。
“我沒有找事……”聲音輕得像要斷掉，“在城東高架……被追尾了……”
“行了行了！”他不耐煩地打斷我，“今天知婉剛回國，大家都在，你別鬧了行不行？多大的人了。”
電話斷了。
嘟——嘟——嘟——
急救人員在我身邊忙碌著，問我家屬電話。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
小護士以為我嚇傻了，輕輕握了握我的手：“別怕，你先生馬上就來。”
他不會來的。
因為今天，是何知婉回國的接風宴。
那個他念了七年的名字，比我的命重要。
我被推進手術室前，主刀醫生表情很嚴肅。
“右側三根肋骨斷裂，其中一根有刺穿肺部的風險。右腿脛骨粉碎性骨折。必須馬上手術。”
“就算成功，腿也可能留下后遺癥。”
**面罩扣上來的一瞬間，我腦子里想的不是疼。
我想的是——慕承序今晚會坐在何知婉身邊嗎？
他會不會像追我那年一樣，體貼地幫她夾菜？
白光刺目。
我閉上眼。
第二章
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亮了。
病房里沒有人。
我的右腿被石膏固定著，吊在半空中，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
麻藥退了以后，痛感一陣一陣涌上來，像有人拿針在骨頭里面繡花。
我側頭，看見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一條消息。
我盯著屏幕上的裂紋看了很久。
打開微信，置頂是和慕承序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是我昨天下午發的：“今晚**讓買的那個藥我去拿了，晚上等我回來吃飯。”
已讀，無回復。
中午十一點半，病房門開了。
慕承序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走進來，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眼下帶著點宿醉的青黑。
他手里拎著一袋水果，往床頭一放。
“醒了？”
我看著他。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掏出手機開始刷。
“醫生怎么說的？”他問，眼睛沒離開屏幕。
“肋骨斷了三根。”我一字一說，“右腿粉碎性骨折。可能瘸。”
他手指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保險能報多少？”
我的指甲陷進掌心里。
“你有沒有別的話想說？”我問。
“什么？”他抬頭看我，像是不理解我的問題。
“我差點死了。”
“知道了，但你不是沒死嗎？”他皺眉，“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意義？我昨天喝多了，今天還有個方案要交。”
他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來電顯示我看不見，但我看見了他臉上的變化。
眉頭松開了。
表情柔和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背對我接電話。
“知婉，嗯……到了到了。她沒什么大事。放心……你昨天那幅畫我一會兒去幫你裱……好，晚上見。”
溫柔。
妥帖。
小心翼翼。
這些東西我多久沒從他身上感受到了？
他掛了電話轉回來，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淡漠。
“我先走了，下午有事。冰箱里有吃的，讓護工幫你熱。”
“護工？”
“我給你請了一個。”
“錢呢？”
“先刷你的卡，回頭再說。”
他說完就往外走。
我叫住他。
“慕承序。”
他停下腳步，側過半張臉。
“你昨晚，玩得開心嗎？”
他沉默了三秒。
“就是老同學聚個餐。”
“老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