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說霍錚完了。
股價從48塊跌到1塊2。
高管跑了七個。
做空機構賺麻了，天開香檳。
18萬股民日夜在股吧罵他是騙子。
全網分析師寫好了退市訃告，就等著蓋棺定論。
霍錚沉默了整九十天。
第九十一天，他坐在辦公室里，嘴角彎了一下。
然后按下了那個發布鍵。
第一章
錚宇科技的股價，又跌停了。
交易大廳里，紅色數字像濺開的血。
1.35。
1.28。
1.21。
一個穿著皺巴巴襯衫的中年男人死盯著屏幕，手指攥著手機殼，指節發白。
"老婆，我……"他張了張嘴，又把電話掛了。
股吧里早就炸開了鍋。
"錚宇科技還不退市？***在干什么？"
"霍錚呢？兩個月沒露面了吧？跑路了？"
"我全部身家三十八萬在里面，要是退市我**。"
"樓上別急，后面還有人排隊呢。"
這是錚宇科技股價連續下跌的第七十九天。
從年初的48塊3毛，跌到現在的1塊2。
市值蒸發超過六百億。
十八萬散戶股東，被釘在了這列失控的列車上。
——
央視財經頻道。
主持人面前攤著一沓資料，鏡頭切給嘉賓席。
"梁總，您怎么看錚宇科技目前的局面？"
坐在右側的男人四十出頭，西裝剪裁考究，袖口的翡翠袖扣在燈光下微發綠。
梁昭陽。
弘遠資本掌門人。
也是這輪做空錚宇科技的主力推手。
當然，臺面上他從不承認。
"我個人覺得，"梁昭陽端起茶杯，用杯蓋撥了撥茶葉，動作不疾不徐，"錚宇的基本面已經出了問題。核心技術團隊流失，兩位聯合創始人離職，CFO減持套現超過四個億——這些不是我說的，是***息。"
他抬眼看向鏡頭，語氣里帶著一絲悲憫。
"我理解散戶的心情，但投資講究的是理性。沉沒成本不是成本。"
主持人皺了皺眉："那您認為錚宇科技會退市嗎？"
梁昭陽笑了笑，把茶杯放下。
瓷杯磕在桌面上，清脆一聲。
"我不做預判。但如果你問我會不會買錚宇的股票——"
他攤了攤手。
"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演播室的笑聲被收音麥克風收進去。
隔著屏幕，十八萬股民的心往下沉了沉。
——
京城。三環內。
錚宇科技總部大樓。
三十七層的行政辦公區，空了一大半。
曾經坐滿人的工位，現在只剩下幾臺沒來得及收走的顯示器，屏幕黑著，積著薄薄一層灰。
走廊盡頭是CEO辦公室。
門關著。
百葉窗拉得嚴實實。
門口的行政助理秦慕白坐在工位上，面前的電話每三分鐘響一次。
他把聽筒拿起來，又放下。
拿起來，再放下。
"秦助理！"一個記者的聲音從大廳方向傳過來，"霍總到底在不在？能不能給個回應？股民都在等！"
秦慕白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走廊入口，面對著十幾臺對準他的攝像機。
"霍總目前在處理公司內部事務。"他的聲音很平，"錚宇科技不會退市。請各位回去。"
記者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
又是這套話。
誰信啊。
"秦助理，周慶東周總前天在朋友圈發了出國旅游的照片，配文是輕裝上陣，這是什么意思？他作為CFO減持了四個億，是不是提前跑路了？"
秦慕白的眉心跳了一下。
嘴唇抿成一條線。
"周慶東先生已不再擔任錚宇科技任何職務。"他一字一頓，"他的個人行為與公司無關。"
"那錚宇的資金鏈到底——"
"采訪到此結束。"
秦慕白轉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伐穩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襯衫后背已經濕透了。
他走到CEO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三下。
篤。篤。
"進來。"
里面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秦慕白推門進去。
偌大的辦公室里，百葉窗把陽光切成一條一條的。
霍錚坐在辦公桌后面。
三十二歲。
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面前鋪著一份文件，足有兩百多頁厚，每一頁的邊緣都折了角，密麻麻寫滿批注。
他抬起頭。
目光很平靜。
像深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