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員撕下面單準備重新貼的時候，我看見了。
那個號碼自動填充在寄件人那欄，182開頭的十一位數字，像**進眼睛里。我認識這個號碼，背了二十三年。我**手機號，三年前她去世那天我去營業廳注銷的。
“等等?！蔽野醋】爝f員的手。
婆婆在旁邊皺眉：“寄個退貨而已，磨蹭什么？”
我沒理她。盯著PDA屏幕上那個號碼，手開始發抖。退出重進，刷新，重新下單。號碼還在。綁在婆婆的快遞賬號上，默認寄件人。
“這個號碼怎么回事？”我轉頭看婆婆。
她正在沙發上涂指甲油，頭也沒抬：“什么號碼？”
“你寄件人電話。”
“不知道，都是陳嶼幫我弄的?！?br>陳嶼是我丈夫。他說過婆婆的**都是他代勞，賬號他注冊的，退貨他操作，婆婆只負責收快遞和說不喜歡。
我撥出那個號碼。
空號。當然。三年前我親手注銷的。
撥號記錄里出現了這個號碼的備注——我存了二十三年，“媽”。它躺在最近通話列表里，旁邊是撥打時間：14:27，今天下午。
我沒打過這個電話。
婆婆今天的退貨是下午兩點十分申請的。兩點二十七分，有人用我的手機撥了這個空號。
我打開微信，找到陳嶼的對話框。最近的記錄是上午他發的：晚上加班，不回來吃飯。
往上翻。過去半年的聊天記錄里，他隔三差五就提婆婆的快遞。“媽有個件要退，我下班去拿。媽說尺碼不對。幫媽寄一下?！?br>每次都這么說。
婆婆有四個“兒子”——陳嶼是老大，下面三個弟弟。但快遞賬號綁的寄件人電話，是我死去母親的手機號。
我哥在大連，我**手機號只有我注銷前用過。陳嶼從哪里拿到的？
我查了婆婆的快遞記錄。近半年的寄件記錄整齊排列在屏幕上，每一條后面都標注著寄件人號碼尾號6347。
我**號。
手指往上滑。十條，二十條，四十七條。四十七次，寄件人都是那個注銷了三年的號碼。
其中有十二次，寄件地址不是我們家。
我點開那十二條記錄。收件人各不相同，寄件地址寫著同一個小區：翠園新城7棟2單元1403。
我不知道這個地方。
婆婆的指甲油涂完了，起身走過來。我關掉手機屏幕，看著她。
她的臉很平靜。“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陳嶼幫您寄過多少次快遞？”
“我哪記得，多了去了。問這個干什么？”
每一個字都像真的。如果我沒看見那個號碼，我會繼續相信這一切：婆婆不會用智能手機，陳嶼孝順幫母親處理瑣事，我是這個家里唯一記得我**人。
“沒什么?！蔽艺f，“面單貼錯了，他重新打一張?！?br>快遞員換了新面單，寄件人號碼改成婆婆的手機號。包裹被帶走?？蛷d恢復了安靜。
我走進臥室，反鎖上門。
打開通話記錄。下午兩點二十七分撥出那個空號，通話時長零秒。不是誤撥。有人拿我的手機，解鎖，找到通訊錄里“媽”這條記錄，撥出去，掛斷。
這個人在我家，知道我的手機密碼，知道我存了已故母親的號碼。
陳嶼的指紋能解鎖我手機。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婆婆的快遞賬號。賬號是手機號注冊，綁了郵箱，綁了支付寶，實名認證是婆婆的名字吳秀英。
但安全手機不是婆婆的。
尾號6347。
三年前注銷的號碼，被綁在這里作為安全驗證手機。誰做的？什么時候做的？
點進賬號管理，密碼保護問題：您母親的姓名？
答案是三個字：方秀蘭。
吳秀英不姓方。她姓吳。
方秀蘭是我**名字。
我合上電腦，手心全是汗。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一個死了三年的人，***注銷了，***銷毀了，手機號注銷了，但她的名字留在我丈夫母親快遞賬號的安全問題答案里。
被當作活人一樣使用。
陳嶼回來時已經快十二點。皮鞋踩在客廳地板上，然后是廚房開冰箱的聲音，微波爐啟動的嗡鳴。
我靠在床頭，沒開燈。
他推門進臥室，看見我醒著，愣了一下?！斑€沒睡？”
“那個號，”我開口，聲音比我想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