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讓我給私生子弟弟磕頭
高考出分那天，縣城最熱鬧的不是考點，也不是教育局。
是我家院子。
紅棚子從門口一路搭到巷尾，桌子擺了二十多張，菜是前一天夜里就開始燉的，香氣混著酒氣，整個院子都悶得發熱。親戚、鄰居、老師、村干部，能來的都來了，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嘴里一口一個“方老師有福氣”。
他們夸的，是我媽方玉蘭。
夸她一個女人拉扯大兩個孩子不容易，夸她命好，養出了一個能給家里爭臉的兒子。
我端著一摞空盤子從后廚出來的時候，聽見的就是這句。
“玉蘭姐，你家承澤這回是真出息了，六百八十多分，穩穩能上省城一本吧？”
“可不是嘛，還是男孩子頂事。”
“這孩子以后要真上了清大，你這輩子就值了。”
我站在簾子后面，手里那一摞盤子冰得發沉。
他們說的周承澤，是我媽藏了十八年的私生子。
也是今天謝師宴的主角。
而我沈知夏，那個剛剛查出六百九十七分、全縣第一、真正應該坐在席面正中央的人，被我媽打發去后廚刷碗。
“知夏，愣著干什么？”
方玉蘭從正屋里喊我，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把那桌酒給你弟弟端過去。”
我抬頭，看見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連衣裙，頭發燙得一絲不亂，臉上甚至抹了點粉，像是今天真要辦一場揚眉吐氣的喜事。
可那份喜氣，從來沒落到我身上過。
我把盤子放下，走過去。
院子正中擺著一張大圓桌，桌邊坐的都是親戚和老師。周承澤坐在方玉蘭身邊，白襯衫，黑褲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乍一看，倒真像個準備去領狀元牌子的好學生。
他看見我，眼神往旁邊偏了偏，唇角有一瞬間的僵。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怕我把那句“高考成績”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
可我還沒開口，方玉蘭先把一杯酒塞進我手里。
“來。”
她看著我，語氣平平。
“給你弟弟磕一個。”
院子里一下安靜了。
我以為我聽錯了，抬眼看她。
“什么？”
方玉蘭沒躲，甚至還把話說得更直白了一點。
“你弟弟這次考得好，是給咱們家爭臉的人。你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