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剛結束，工作群里突然熱鬧起來。

只因實習生柳淼淼發了一條消息，——各位，專柜的一整套神仙水只有九塊九，我談好的價格，誰要就來我這報名。

群里一陣歡騰，紛紛夸她有本事。

我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果然，下一秒我的手機響了。

柳淼淼雀躍，且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從話筒傳出來，“現在換季，皮膚太干，剛好我們都要買點東西來護膚。”

“剛好你家店有開SK-II專柜，就九塊九友情價吧，我們每人要一套頂配LXP全系列。”

“你要好好感謝我，我可是幫你招攬了很多客戶呢。”

我腦袋嗡嗡的。

頂配LXP系列**價格高達上萬，哪怕是遇上大促最多便宜一兩千。

她現在張口就是九塊九？

明明就是要明搶。

我聲音徹底冷下來，“不賣。”

1此時此刻，我們部門四十來人，除了我其他人都向柳淼淼報名了。

連男同事們都叫嚷著要買回來送給媽媽或是女朋友。

我氣笑了。

感情這柳淼淼是占我便宜來博美名？

柳淼淼沒把我的拒絕當一回事，催促道，“你應該也看到群消息了，他們每人都要一份。

你要提前備好貨，這可是一單大生意。”

“好了好了，我們都是同事，照顧你家的生意也是應該的，你不用客氣。”

還我不用客氣？

我真是想罵人。

柳淼淼今早出門是不是把腦袋落在家了？

但看在都是同事的份上，以后頭不見低頭見，我不好把話說得太難聽。

我拼命壓下怒火，解釋道，“賣不了，你應該清楚，九塊九連最便宜的洗面奶都買不了。

你們若真的皮膚干，就買點大寶吧。”

她聽了，一噎，旋即委屈道，“沈梔曦，你非要把話說得那么難聽嗎？

我知道，你就是仗著家世好，就瞧不起我們這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同事。”

“我從來沒有瞧不起誰！”

我聲音高了幾分。

柳淼淼卻更加委屈，“你真是不識好人心，我這是在照顧你家的生意。

按理說，我們都是同事，你應該給我們每人送一套才是。”

“我們部門一百多號人，每人給你九塊九，你也能會賺好幾百。”

我真的無語到發笑。

一萬塊的東西，說送就送？

真當我冤大頭？

還什么“賺好幾百”？

這點錢，連神仙水的包裝盒都買不起。

她還在繼續說，“你不要那么小氣，上次我家里包粽子，不也帶了一些來辦公室給你們吃嗎？”

我不由地翻了個白眼。

她就帶了五個粽子，***不到五十。

試問粽子怎么和**神仙水相比較？

我沒了耐心，語氣變得冷硬，“柳淼淼，這生意我家做不來。

你要真的那么大方，就花錢買來送給他們。”

柳淼淼愣了很久，有些惱羞成怒，“你什么意思？

沈梔曦，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都是同事，你行個方便怎么了？

你難道還要賺我們的錢，占同事的便宜？”

“我真不知道你整天高傲什么？

不就是個家里賣護膚品的，真當自己很了不起了！”

“到底誰占誰便宜？”

我冷笑出聲，“柳淼淼，你怎么有臉說出這樣的話？

真是臉皮比城墻還厚。”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我以為我說得已經夠清楚了。

誰知，很快我就在群里看到柳淼淼發的新消息。

我和店家那邊已經談好了，大家可以放心，都是內部的渠道價。

明天我們直接去專柜，貨源充足，當場就能拿**。

群里都在歡呼。

啊啊，九塊九的**神仙水啊，淼淼你實在太厲害了。

是啊，平常就算打著促銷我也不敢買，這玩意兒太貴。

淼淼果然是我們部門的幸運星。

柳淼淼在一眾夸贊聲中，發了個害羞的表情包。

有同事有些擔心，@柳淼淼，**一萬多，真的才賣九塊九嗎？

這價格有點離譜，淼淼，你不會是被騙了吧？

柳淼淼立馬回復，放心，就是這個價。

2后面，又是一連串對柳淼淼的感激和吹捧。

我忍不住朝天翻了個大白眼。

但我懶得拆穿。

左右我已經拒絕了，到時候收不了場是她的問題。

可下一秒，我就坐不住了。

柳淼淼在群里直接點出我的名字。

@沈梔曦，名單我發給你了，注意查收。

還有，明天我們下班就去你家的店取貨，你最好為我們安排好車，四十幾號人呢。

群里安靜好一會兒。

才陸續有人刷屏：原來是沈梔曦家的店啊，淼淼真有本事，這都能談下來。

去年**節我給女朋友買了一套，一萬二呢，@沈梔曦，你家這店得賺多少錢啊？

就是啊，現在九塊九就談下來了，都不知道你們這些奸商黑了多少錢。

柳淼淼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包，然后在群里裝模作樣地替我說話。

誒呀，大家都不要說沈梔曦了，商人逐利，他們要賺錢也是合情合理。

她之前不太懂事，但是這次不是給大家打骨折價了嗎？

我們就原諒她吧？

我再也看不下去，迅速在敲下一行字，@柳淼淼，我并未和你談好，所有商品都嚴格按照官網價格出售，請你不要肆意傳播不實消息。

群里安靜了很久，接著有瘋狂的消息涌入。

都是在質問柳淼淼到底怎么回事。

很快，柳淼淼打來電話。

“沈梔曦，你究竟什么意思？

你有沒有大局觀啊？”

“是，九塊九是便宜了點，但是你能拉攏到那么多客戶，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護膚品行業最是暴利，你以為我不知道，一瓶面霜的***就是幾塊錢。”

我低聲咒罵一聲“**”，“那你去買幾塊錢的面霜啊。”

柳淼淼似乎是氣急了，呼吸陡然加重，“你還真是沒良心啊，大家都是同事，你竟然想要賺我們的錢？

幾塊錢的***，你想要賣我們上萬，真是丑陋的資本家嘴臉。”

價格多少并不是我家里人能決定的。

我媽作為聯營合作商，并不能隨意更改品牌統一定價——專柜所有的貨品的售價、折扣，都是總部那邊管控。

別說九塊九，就算是內部員工的價格，**LXP系列這么著也要六千出頭。

這些行內規矩，我懶得給柳淼淼科普。

“柳淼淼，別在我這里發顛。

護膚品是有溢價，但也不是幾塊錢成本就行，別那么無知。”

品牌的研發費用、稅費、專柜運營，還有人工損耗，這些都是錢。

柳淼淼被我懟得一時啞口無言。

但很快，傳來她更加蠻橫的聲音，“我不管，反正你家開專柜的不可能不缺這點錢！”

“同事之間就應該互幫互助，你少賺一點能怎么樣？

我們四十幾號人一起照顧你家的生意，你不知感恩就算了，還那么斤斤計較。”

我捏緊手機，聲音很冷，“照顧我生意？

柳淼淼，你是想讓我家倒貼做生意，最后功勞全算你頭上吧？”

話落，電話那頭的人徹底安靜下來。

我隔著屏幕，甚至都能想象出柳淼淼氣急敗壞的模樣。

——她打的就是這個如意算盤。

3她想要靠我的資源，慷他人之慨，換她在公司的好人緣、好口碑。

而我要是不同意，就是摳門、不近人情。

電話被掛斷了。

群里還是很熱鬧，一群人不是在@我，就是在@柳淼淼。

柳淼淼統一回復——沈梔曦出爾反爾，現在不太愿意了。

但是大家別擔心，我還在努力和她溝通。

這話一出，同事們頓時對我怨聲載道。

我氣得渾身都在抖。

我想反駁想解釋。

但又忽然發現，這些都沒用。

他們難道不知道這價格很離譜嗎？

都知道的。

可為了利益，所有人都裝瘋賣傻，選擇站在柳淼淼那邊逼我應下。

大約五分鐘之后，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是男友顧澤。

他一進門，對我就是一陣數落。

“沈梔曦，你在群里亂發什么呢？

淼淼她臉皮薄，你當眾駁她的面子，讓她多難堪啊。”

“這分明是一件雙贏的事，部門同事們得到了想要的護膚品套裝，而你家的店也贏了口碑，你到底在鬧什么？”

“別廢話，現在趕緊去群里跟淼淼道歉，并跟大家表態你愿意賣九塊九。”

我定定看了他許久。

我和顧澤是在大一軍訓時一見鐘情，之后順理成章走到一起。

大學四年，我們都蜜里調油。

朋友們都說我找了個很好的對象。

后來畢業，進入同一家公司實習，成為同事。

為了避嫌，他在人前對我一向冷淡。

這些，我都能理解。

可柳淼淼出現了。

她的出現讓我明白，那些所謂的“避嫌”都是笑話。

顧澤對柳淼淼很好，很照顧。

我要是不高興了，他就會抱著我解釋，他對柳淼淼的關注只是出于對新人的照顧。

見我一時沒說話，顧澤以為我聽進去了，態度軟了幾分，“好了好了，你鬧也鬧了，該去群里表態了。

小曦，你家并不缺這點錢，就讓大家開心一下又怎么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和柳淼淼走得太近，我答應你，這件事過后，我會離她遠遠的。”

生氣嗎？

沒有。

只是憤怒、屈辱。

顧澤原來什么都知道啊？

知道我很介意，卻依舊和柳淼淼“越界”。

現在他說這番話，不過是為了哄我接住柳淼淼夸下的海口，替她收拾爛攤子。

我面無表情看著顧澤。

其實端午放假這三天，我早就想清楚了——我要和顧澤分手。

對異性沒有邊界感的男人臟了，我不要。

我逼近他一步，“你是什么品種的癩蛤蟆？”

顧澤愣住，表情出現一瞬的空白。

我攤攤手，譏諷笑，“讓我出血本，幫你的小**在公司站穩腳跟，你怎么那么卑劣？”

說完，我用力將他推出門外，旋即用力關上門。

我以為，我和這對顛公顛婆已經說清楚了。

誰知，晚上又出了事。

顧澤在群里發話了。

別擔心，我已經和沈梔曦說好，她同意了。

瞬間，群里一陣歡呼。

哈哈，我們部門的大帥哥說話就是管用，這不得把沈梔曦迷得五迷三道的。

我早就說沈梔曦單相思顧澤，每次顧澤和淼淼說話，沈梔曦表情都很不對勁。

啊哈哈哈，笑死了。

淼淼和顧澤太棒了，要不是你們出手，我這輩子都不舍得買**的神仙水。

大帥哥一句話，沈梔曦這個舔狗不還是得乖乖聽話。

我再也看不下去，心底那股火幾乎將我的理智吞噬。

我說得很清楚了，不賣！

@顧澤@柳淼淼，你倆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4群里又是一陣安靜。

顧澤的電話一直打過來，我直接拉黑。

很快，部門張主管的電話來。

我不好拒接，只能同意。

張主管是個看起來比較油膩的中年男人，一開口就是爹味，“小沈啊，你太讓我失望了。

大家都是一個部門的，你給大家便宜點怎么了？

柳淼淼這孩子沒有什么壞心眼，只是為了大家的利益考慮。”

“你不要再鬧，讓所有都下不來臺。”

“現在，你趕緊去群里好好向柳淼淼和顧澤道歉，并答應給大家優惠，這件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不然下個季度的評優可沒有你的份。”

還不等我說什么，**上司直接掛斷通話。

群里，柳淼淼還在安撫人，你們都別擔心，沈梔曦就是看不慣顧澤哥對我好，故意賭氣呢。

不過別擔心，我已經和她說好了，她不敢不同意。

我沒去上班。

我實在不想面對這群**。

快到下班時間，群里再次熱鬧起來。

大家瘋狂@我，詢問我準備好的大巴車在哪？

見我許久不回復，柳淼淼再次站出來安撫大家，“沒關系，我們自己可以去，搭地鐵也是很方便的。”

“沈梔曦是有點大小姐脾氣，我們別和她計較。”

顧澤倒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還是第一次被我拉黑。

他想，我這是真的生氣了，需要好一番哄才行了。

想到這，顧澤就是一陣煩躁，但更多的是惴惴不安。

很快，柳淼淼和顧澤就領著一群人到達專柜。

專柜大廳燈火輝煌，一整面高奢護專柜擺放著成套的LXP頂配系列。

上面清晰無比的標價是——12000元！

柳淼淼一進去，就問導購，“我是沈梔曦的同事，和她說好了價格的，**神仙水九塊九。”

導購小姐姐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九塊九？

您是不是弄錯了？”

柳淼淼自信滿滿點頭，“沒錯的，就是九塊九。”

店長察覺不對，走過來解釋，“沈梔曦是我們老板的女兒沒錯，但店里貨品的價格還是得參考官網價。”

“你們若是要買，看在你們人多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們優惠，原價一萬二，誠惠九千九百九十九元。”

柳淼淼臉都綠了。

眾人表情也很古怪。

柳淼淼趕緊撥打我的號碼，“沈梔曦，你什么意思？

你沒和他們說清楚嗎？”

我輕笑一聲，直接掛斷電話。

其他人也輪番給我打，都被拒絕了。

可直到這會兒，柳淼淼還是沒把我昨晚的警告當一回事。

她擺擺手，“算了，她就是慪氣的呢。

不管她，我不信她敢不認賬。”

顧澤也跟著點頭，附和，“沈梔曦平常最聽我的話，你們都別擔心，等下絕對可以以九塊九的價格結算。”

這話一出，眾人放下心。

“好，淼淼果然靠譜。”

“一萬二的頂配**九塊九拿下，賺翻了。”

此起彼伏的追捧聲中，柳淼淼脊背挺得更加筆直。

幾名女同事已經迫不及待，立馬指揮導購將柜臺上的**套盒拿取下來。

“哇哇，這質感，這味道，血賺。”

“果然是貴婦專用護膚品，看起來真高級。”

人群越來越激動，烏泱泱的一群人里，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

“拆開看看唄，讓我們都看看頂配**到底有多絕。”

這句話，瞬間點燃所有人的熱情。

本來不少人就好奇，加上都篤定九塊九就能到手，根本沒人多想。

四十幾個同事，包括柳淼淼在內，都開始麻利地撕開絲帶、打開禮盒、撕開面霜蓋子……我在監控外，將這一幕看得真切。

我忽然笑了。

拆得好啊——一經拆封，概不退換。

既然他們主動拆封，就意味著，他們所有人都必須原價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