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報志愿的最后五分鐘,姐姐忽然哭了起來。
“我的電腦死機了,這么辦?
我還沒來得及提交。”
哥哥聞言,立馬粗暴將我推開,迅速在我的電腦上登入姐姐的賬號。
“還來得及,別哭,一定來得及,哥不會讓你出事的。”
竹馬也跟著安慰哭泣的姐姐,“心然別擔心,我們都會幫你。”
沒人在意我那句“我也沒提交”。
最終,在一陣忙活下姐姐的志愿成功提交。
他們松了口氣,圍在一起歡呼雀躍。
爸媽聞訊趕來,也笑著開玩笑,“心然哭得像個小花貓。”
無人在意,我慘白的臉色。
我一點點攥緊手。
沒人喜歡我,但我會千次萬次地拯救自己。
我拿起手機,回復了半個月前的一條消息。
“你好,我同意加入課題實驗組。”
1我一直是家里的透明人。
我和姐姐是雙胞胎,長得卻不像。
我在娘胎時就長得壯實,從小粉雕玉琢。
而姐姐瘦瘦小小,這讓家里人更加心疼她。
又嘴巴又甜,姐姐自然而然吸引了家里人的全部注意。
從來都如此,我早該習慣了。
見我異常安靜,哥哥習慣性地數落我,“你又擺著張臭臉給誰看啊?
真是欠你的?”
“心然電腦突然卡機,她都嚇死了,你還在那斤斤計較,不就用了下你的電腦嗎?”
竹馬裴珩嘆氣,擋在我面前。
卻不是要替我說話,而是勸我,“楚簡一,你已經成年了,不要再像小時候那樣斤斤計較了。”
爸爸則是沒好氣地瞪我一眼,顯然覺得我掃興。
媽媽攬住姐姐的肩膀,沖我唉聲嘆氣。
姐姐楚心然撇撇嘴,沖我扮了鬼臉。
我和這群人中間隔著一條通道。
明明只有一步的距離,卻好像隔著天塹。
總是這樣,我總是莫名就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
小時候,楚心然但凡哭一下,我就是被責罵的那個。
不管她是為什么哭。
家里買了新裙子,永遠是楚心然挑剩下的,才輪到我。
我若是說一句不滿意,爸媽和哥哥就會說我斤斤計較。
一開始,裴珩還是站在我這邊,說我爸媽和哥哥太偏心。
后來和楚心然相處久了,他也漸漸站在她那邊。
那個說會一直站在我這邊的少年,改了口,他說,——“你姐姐確實可憐,楚簡一,你不要總是和她爭。”
我張口,吐出艱澀的一句話,“我沒提交。”
這話一出,客廳里安靜一瞬。
我懷著殘存的僥幸,希望他們會對我有那么一點愧疚。
可沒有。
因為楚心然哭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不起,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的電腦突然死機,哥哥不會搶走妹妹的電腦,她也不會……這可怎么辦啊,妹妹上不了大學了,嗚嗚嗚,我是罪人。”
續文楚心然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砸在地上,哭得將近昏厥。
哥哥見狀,第一時間沖過去扶住她。
轉頭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不悅和指責,“楚簡一,你滿意了?
心然自責成這樣了,你還要把錯往她身上推?”
裴珩也心疼看著楚心然,輕拍她的后背安撫。
他的余光掃過我時,只剩下失望和無奈,“你沒必要揪著不放,這件事只是意外。”
“楚簡一,我知道你心里是不舒服,可我們都不是故意的。
你姐姐身體本來就不好,經不起折騰,你少說幾句吧。”
可我從頭到尾,就解釋了一句。
媽媽快步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拽得我生疼。
媽媽語氣里都是恨鐵不成鋼的惋惜,“行了,心然都道歉了,你沒必要冷著一張臉。”
“再說了,填報志愿那么重要的事,你為什么不能提前一點弄好,非要拖到最后幾分鐘?
是你自己不上心,怎么能怪你姐姐?”
“平常你就不讓人省心,一天到晚躲在房間里也不是在弄什么,哪里像心然自律又細心。
我看你這心思根本不在學習上,志愿沒提交上,也是自作自受。”
爸爸重重嘆了口氣。
這位向來忙于工作、常年忽視家人的一家之主終于開口了。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誰都不許再提。”
2哪怕早就習慣他們對姐姐的無底線偏愛,可我到了此刻還是感覺心臟傳來細細密密的痛。
我微微偏頭,視線落在放在抽屜里,那枚全國數理建模競賽金獎的邊角。
三個月前我去參加競賽,沒告訴任何人。
當然,就算我說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比賽結束,當晚課題組就有專人打來電話找我。
他們說我天賦極高,可以直接跳過高考統招,提前對接科研團隊,加入**級保密前沿實驗室。
我沒有立馬同意。
不是我不想去。
而是我在等,等一個讓我徹底死心的機會。
如今,這個機會到了。
我藏在袖子下的手微微一顫。
沒人惦記我,在乎我。
他們知道楚心然喜歡吃什么,喜歡什么顏色,知道她想去哪所大學。
可他們卻到了現在,都還不知道我真正的高考分數是多少。
更懶得去了解,我桌上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
都只當我性格孤僻,喜歡亂涂亂畫。
我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裴珩身上。
這個曾被我視作救贖的少年。
他是那段黑暗的年少歲月里,我能抓住的唯一光亮。
只是后來,這抹光也照到了楚心然身上。
晚上吃飯,裴珩也在。
除了我,其他人其樂融融。
他們都很高興,開始討論楚心然上大學的各種計劃。
哥哥**楚心然的腦袋,“你以后就是我的同校學妹,哥哥會照顧好你的。”
裴珩也不甘示弱,“我和心然不僅同校還同級,我照顧她最合適。”
爸媽相視一笑。
楚心然俏皮地歪著腦袋,“有哥哥和裴珩在,我看誰敢欺負我。”
餐桌上都是歡聲笑語。
只有我始終低著頭吃飯。
楚心然忽然將視線落在我身上,有些委屈開口,“妹妹,你為什么不說話?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在記恨我們?
要是這樣的話,我心里真的很過意不去。”
哥哥抬眼瞥我一眼,“只是復讀一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說得那樣的輕描淡寫。
媽媽立刻接上話,“是啊,你的成績本就平平無奇,就算志愿交上了,也只能上個毫不起眼的大專,還不如復讀一年提升成績。”
爸爸沒看我,只是滿眼欣慰地看著楚心然,“心然一向不讓我們擔心,成績很不錯,肯定能被第一志愿錄取,這么大的喜事不能藏著掖著。”
“恰好下周你們兩姐妹的生日也到了,肯定得好好慶祝的。”
說著,爸爸斜睨我一眼,像是警告,“到時候親戚朋友都會在,可得好好慶祝,不要鬧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坦然迎上爸爸的視線。
提到升學宴,楚心然立馬就不哭了。
她的眼睛亮了幾分,立馬撒嬌地晃著媽**手,“媽媽,我想要買上次逛街看上的公主裙,有點貴,但是我真的好想要。”
“都依你,都依你。”
媽媽笑著應允。
說著,他們開始圍在一起規劃生日宴的流程,討論訂多大的蛋糕。
全程,沒人舍得分我半個眼神。
我吃完,收拾了自己的碗筷,走進房間,關門。
我照例出門晨跑。
一打開門就是裴珩。
他手里還捧著一束花,藍玫瑰。
我最喜歡的花。
看到我,裴珩笑眼彎彎,只是開口就帶著說教的意味,“喏,知道你不開心,特意給你帶的花。”
3我接過花,心里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裴珩總是這樣,對我不算特別好,卻總是會在我最難過失意時,及時站出來安撫我。
可還不等我高興太久,就見一道粉色的身影沖過來。
楚心然笑嘻嘻地挽住我的手臂,“怎么樣?
我就知道你會高興的。”
裴珩擺擺手,“是了,心然小公主最善良了。”
楚心然還在故作生氣地向我告狀,“裴珩這個大老粗,要不是我說你不高興了,他還不知道要哄你呢。”
我捧著花,就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羞恥感將我吞沒。
原來,我自以為還殘留的一點偏愛,也是從楚心然的指頭縫里施舍出來的。
裴珩和楚心然打鬧著,全然沒注意到我神情不對。
他甚至還回頭用帶著說教的口吻勸我,“楚簡一,復讀一年也不算什么的,剛好可以讓你收收性子,明年能考上更好的大學。”
“別再和你家里人置氣,心然已經很難受了。”
我張了張嘴,吐不出一個字。
楚心然轉頭看我,十分認真道,“妹妹,你放心,要是生日宴那天有人問起你,我會幫你打圓場的。
我就說你打算復讀沖刺更好的大學,絕對不會讓大家笑話你。”
她看上去,永遠那么貼心。
我抬眼,眼底最后一點微弱的期盼和僥幸,徹底熄滅。
周末,全家一起去商場,準備置辦參加生日宴的禮服和首飾。
爸媽和哥哥全程圍著楚心然打轉。
只要是她看上的,爸爸隨手就刷卡,眼睛都不眨一下。
楚心然穿上禮裙,對著落地鏡轉圈、旋轉。
裙擺下的亮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哥哥蹲下身,親自為她整理裙擺。
媽媽則是挑了條寶石項鏈,親手給她戴上。
“我們心然真漂亮,宴會上所有人都得好好夸你。”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我站在一旁,看著眾星捧月的楚心然。
直到離開商場,他們才想起來我什么都沒挑。
爸媽和哥哥難得有些愧疚。
媽媽主動過來拉我的手,“你這孩子,怎么跟個悶葫蘆一樣?
你剛才倒是說啊。”
爸爸嘆氣搖頭。
哥哥小聲吐槽,“她就是故意的,就想讓我們愧疚。”
最終,還是爸爸出面帶我回去重新買。
“家里對待孩子都是公平公正的,不可能你姐姐有,而你什么都沒有。”
十分鐘后,重新到達商場,楚心然忽然開口,“我還想要一雙高跟鞋。”
她撒嬌著晃了晃媽**手,神情帶著神往,“媽媽,我想要在十八歲生日那天穿上高跟鞋,這代表我長大了。”
“好,都聽你的。”
媽媽寵溺地刮了下楚心然的鼻子。
一群人開始說說笑笑,討論著高跟鞋應該要什么款式。
似乎他們都忘了,這次來商場應是對我的補償。
一行人腳步自然地拐向鞋區。
我嘆了口氣,遠遠地跟在最后面。
到了鞋店,楚心然一眼就相中一雙細高跟。
試穿時,哥哥半蹲著給她調整鞋口。
媽媽則是站在一旁不停地給她拍照,嘴里都是夸贊,“我閨女長得真漂亮啊。”
說著,媽媽直接招呼導購,打包兩雙。
其中一雙也是楚心然看了很久的。
打算一雙讓楚心然在生日宴穿,一雙讓她日常穿。
爸爸在一旁笑著附和,還盤算著再給她搭配一只小手提包。
我安靜地站在貨架角落。
太熟悉了這一幕。
十幾年來,都是如此。
4過了許久,媽媽才像是想起我,抬頭看我時,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個,簡一,你隨便挑一雙吧。
至于禮裙,商場快關門了,要不我們下次再來給你買好不好?”
爸爸低頭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點頭,“嗯,下次再來吧,我們得回去了。”
哥哥則是隨意把一雙黑色高跟鞋遞給我,“就這雙吧,別挑了。”
“我不要,都給她吧。”
說著,我轉身要走。
這下,他們臉色當即就不對了。
哥哥上前拽住我的手腕,“你又在甩什么臉?
簡一,你懂事一點。
你平常又不愛出門,買那么多東西也是落灰,根本沒必要。”
“何況這次是心然十八歲生日加上升學兩件大喜事,意義深重,當然得重視。”
我的視線落在眼眶通紅的楚心然臉上,譏諷開口,“她的事永遠值得重視,每年都是如此,不是嗎?”
說著,我用力甩開哥哥的手,轉身離開。
我是坐地鐵回家的。
我到時,他們都到了。
餐桌上是早已冷掉的飯菜。
一家四口圍在一起,說說笑笑,似乎早已忘記剛才在商場發生的不愉快。
我沉默著走回自己的房間。
卻發現自己的房間里堆滿雜物,包裝袋、首飾盒散落一地,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第一反應是——我的競賽金獎證書,里面還夾雜著蓋著公章的實驗室入組邀請函。
我趕緊去翻抽屜。
沒了,都不見了。
我幾欲崩潰。
我沖到客廳,“你們把我的東西丟哪了?”
客廳安靜一瞬。
媽媽皺起眉,不悅地看著我,“你吼什么?
心然就是借你的房間放點東西。”
我懶得和她爭辯,沖到楚心然面前,死死盯著她,“我放在抽屜的證書呢?
你丟哪了!”
楚心然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歪了下腦袋,旋即恍然大悟地開口,“哦,那是證書啊,我還以為是什么廢紙,我就幫你扔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得到的成果,是我逃離這個家最后的出路。
我吼了出來,“楚心然,沒人教過你不要亂碰別人的東西嗎?”
哥哥立馬站起來,用力拽了下我的胳膊,厲聲斥責,“楚簡一,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媽媽也是惱羞成怒,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看你是瘋了,從小到大都這樣,總是一點小事鬧得所有人都不痛快,我真后悔生了你。”
爸爸擰眉看我,“滾回你房間面壁思過。”
楚心然躲在媽媽懷里,不停抽噎。
“我不知道你那么在意那東西,我都扔了。
大不了我去翻垃圾堆,怎么樣都要幫你找到,嗚嗚嗚……”她雖然是這樣說,可腳步沒動過。
哥哥心疼看著楚心然,轉頭看我時臉色更難看,“別管她,那幾張破紙能有多重要?
我看她就是借題發揮,故意找不痛快。”
我沒再和他們糾纏下去,不管不顧沖下樓。
樓下的堆放垃圾的地方垃圾臭氣熏天,**到處都是,還時不時有老鼠竄出來。
可我顧不上這些,不管不顧沖進去翻找。
不知過去多久,還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偶爾有人路過,被我嚇了一跳。
夏日的雨明明很涼爽,可我落在我身上卻彷如將我泡在冰水里。
就在我最絕望、崩潰時,我終于在一個角落看到了露出來的燙金證書邊角。
我心臟一緊,慌忙蹲下身翻撿起來。
證書的邊緣沾了不少的膠帶碎屑,臟污不堪。
找到了,我應該是高興的。
可我卻笑不出來。
卻在這時,一把雨傘蓋在我頭頂。
裴珩有些茫然和不忍地看著我,“楚簡一,你為什么那么倔強?”
“心然都和我說了,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
你沒必要為了慪氣,淋著雨都要來這里受罪。”
我沒看他,徑直轉身離開。
那晚,趁著所有人睡著,我拉著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離開。
關門前,我回頭最后看了眼這個家,這個困住我十八年的牢籠……
精彩片段
《前路自渡,再無舊人》內容精彩,“橘子貓”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楚心然裴珩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前路自渡,再無舊人》內容概括:填報志愿的最后五分鐘,姐姐忽然哭了起來。“我的電腦死機了,這么辦?我還沒來得及提交。”哥哥聞言,立馬粗暴將我推開,迅速在我的電腦上登入姐姐的賬號。“還來得及,別哭,一定來得及,哥不會讓你出事的。”竹馬也跟著安慰哭泣的姐姐,“心然別擔心,我們都會幫你。”沒人在意我那句“我也沒提交”。最終,在一陣忙活下姐姐的志愿成功提交。他們松了口氣,圍在一起歡呼雀躍。爸媽聞訊趕來,也笑著開玩笑,“心然哭得像個小花貓...